没有时间思考,更没有时间犹豫。
狙击手更换弹匣的间隙,是以秒为单位计算的死亡窗口。
秦烈的大脑在肾上腺素的疯狂催动下,运算速度超越了极限。
他一把抓住老陈干瘦的胳膊,另一只手扣住还在扮演惊恐的刘小美的手腕,低吼道:“不想死就跟我走!”
他没有选择冲向更开阔的巷口,那是狙击手最乐于见到的活靶子。
他转身,拖着两人,一头扎进了身后那条更加幽暗、堆满废弃家具和建筑垃圾的死胡同。
这里是视野的绝对死角,也是声音的混乱坟场。
几乎就在他们消失在拐角的瞬间,第二声枪响如期而至。
那颗7.62毫米的子弹没能追上他们的身影,却恶毒地击中了巷口墙壁上一个老旧的变电箱。
“轰!”
刺眼的电火花如同蓝色的恶魔之爪,撕裂了夜幕,伴随着巨大的爆炸声,整片区域的照明瞬间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头顶那些本就脆弱的电线不堪重负,爆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火星,像一场短暂的流星雨,随即归于死寂。
绝对的黑暗,以及绝对的寂静。
秦烈将两人死死按在地上,后背紧贴着一堵冰冷潮湿的砖墙。
爆炸的冲击波掀起的尘土和碎屑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刺鼻的臭氧味。
他刚想松一口气,一股突如其来的、尖锐的剧痛猛地从左大腿外侧传来,像是有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了进去。
他闷哼一声,伸手一摸,指尖传来一阵滚烫而粘稠的湿滑。
不是直接命中。
是变电箱爆炸时,飞溅出来的金属碎片,像弹片一样划开了他的裤腿,切进了他的血肉。
他顾不上查看伤势,耳麦里,苏浅浅焦急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带着剧烈的电流杂音:“秦烈!秦烈!你那边发生爆炸了!报告你的情况!”
“我没事,”秦烈咬着牙,压低声音回应,但气息的紊乱却出卖了他,“狙击手打爆了变电箱,我们暂时安全。但有新情况,这个社区志愿者,刘小美,有问题。”
“她就是观察手!”苏浅浅的声音斩钉截铁,“我刚把她给老陈雨衣的动作进行热成像分析,她的手部温度在接触老陈的瞬间没有任何变化,冷静得像个机器人!而且,我放大了鸽子笼的卫星地图,唯一能无死角覆盖你们刚才位置的狙击点,就是那座废弃水塔的塔顶!距离超过八百米,没有地面观察手提供精准参数,不可能做到一击必中!”
秦烈的猜测得到了证实,他扣着刘小美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身边的女人身体僵硬,但在绝对的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现在的位置是视野死角,他打不到我。”秦烈迅速分析着战局,“但他一定有后手,近战的那个杀手……”
话音未落,大腿上传来的疼痛陡然加剧,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他感觉自己的力气正在随着血液的流失而飞速消散,头脑开始阵阵发晕,眼前的黑暗仿佛变得更加深邃粘稠。
不好。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出血量不对劲,碎片很可能伤到了股动脉。
“苏浅浅,”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虚弱,“我中弹了,左大腿,动脉出血。”
耳麦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几秒后,苏浅浅的声音再度响起,剔除了所有情绪,只剩下手术刀般的冰冷和精准:“别动!用你全部的力气按住伤口上方的腹股沟位置,那里是股动脉的按压点!摸到搏动了吗?”
秦烈依言照做,隔着厚厚的作战裤,他摸索着找到了那个点,用尽全力压了下去。
大腿的出血量似乎减少了一些,但力气的流逝并未停止。
“听着,你现在需要立刻制作止血带。解下你的皮带,或者撕下衣服的布条!”
“不行,”秦烈喘着粗气,否决了这个提议,“巷道太窄,我单手操作不了,而且一旦松开压迫点,失血会更快。”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意味着离死亡更近一步。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黑暗的轮廓边缘出现了闪烁的雪花噪点,这是大脑供血不足的征兆。
“手机,”苏浅浅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把你的手机拿出来,打开摄像头和闪光灯,用胸前的挂扣固定好,对准你的伤口!”
秦烈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求生的本能让他立刻照办。
他艰难地掏出手机,调整好位置,一道惨白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他血肉模糊的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