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馆太大了,声音走不快。
一个音弹下去,先灌满舞台,再慢慢爬到最后一排,撞上后墙,再折返回来。
等你听见回音的时候,陆晨的第二个音刚好落下,两波声音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像两个人在人群里互相点头。
陆晨的触键变了。
低音区那段,他整个手掌放平,用肉多的部分抹过去——像用手掌抚过绸缎,没有棱角,没有颗粒感,只有一片暖乎乎的、暗哑的震动从胸口往下沉。
与此同时,右手忽然抬高,改成指尖垂直戳下去。
那一瞬间音色炸开,亮得像一根银针,从所有软绵绵的声音里刺出来,扎进每个人的太阳穴。
曲子中段有一段重复的上行音阶。
旁人弹,会越弹越快,越弹越响,把它弹成高潮。
陆晨不。
他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轻,像一个人后退着说话,声音越来越远,字却越来越清楚。
到第三遍时,那声音已经轻到像在耳边吹气,你得屏住呼吸才听得到。
但正因为轻,琴弦振动的金属味反而出来了——每一个音都带着一丝丝冰凉的、亮晶晶的尾韵,像冬天的星星,远,但是尖。
最后那个音,他没用踏板。干干净净地按下去,停住,让声音自己消散。
先是饱满的核,然后慢慢散成泛音,再散成空气里一丝丝游动的余响,最后连余响都没了。
安静了两秒。
然后——炸了。
“牛逼!!!”后排一个男生扯着嗓子喊,“唱歌牛逼,钢琴也牛逼,还有什么是这货不会的?”
旁边另一个男生边鼓掌边骂:“卧槽,有钱就算了,长得帅就算了,连钢琴都弹成这样……真特么服了。”
女生那边直接炸锅。
前排好几个女生捂着嘴尖叫,手机举过头顶狂拍。
“录了没?录了没?!发我发我!”
“他刚才抬手那一下帅炸了呜呜呜。”
“这段我必须剪成抖阴置顶!”
闪光灯咔咔咔亮成一片,几乎所有人都举着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