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启明没有再多说,带着三个人上了小船。船出了溇港,沿水道往东面去,月色明亮,把水道两侧的芦苇照成银灰色。船上四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竹竿入水的轻响和船底擦过水草的窸窣声。
船到旧渡口的时候,了望哨从柳树丛里钻出来迎接。是个叫阿贵的年轻人,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木棍,额上全是汗珠。“洪爷,我亲眼看见的,七八个穿好衣的在桑园那边晃,有火把,有人带着家伙。他们在那棵倒下来的老桑树那儿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看什么,然后又继续往南走了。“
“走了多久了?“
“半炷香的工夫。走得慢,应该还在桑园跟那片水塘之间。“
洪启明挥手示意所有人散开。他从空间里放出一艘更小的、吃水极浅的平底船,一个人撑船无声地滑入主水道,贴着岸边柳树的阴影往桑园方向去。月色给了他和对方一样的光照条件,但他的船是暗的,对方的火把是明的,谁先看见谁一目了然。
他在距桑园约两百步的芦苇丛里停了船,空间膜贴着地面铺了出去。
暖红色的光点。九个。分布在桑园南侧的水塘边缘,正在沿着田埂慢慢移动。九个人中四个拿着长条状的东西——应该是鸟铳或者长矛——其余五个腰里别着刀。他们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用手里的火把往两侧照,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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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启明蹲在船头看了一会儿。那九个人的路线如果不变,再走一里就会经过旱路入口附近。那里有了望哨留下的脚印和标记,虽然做了伪装,但天色亮了之后仔细看还是能发现。
他不能让他们继续往前走。
他放平小船回到旧渡口,在岸上把陈三、铁大柱和阿顺叫过来布置一下。声音压到最低:“九个人,四杆长家伙,五把腰刀。分两路——铁大柱带阿顺从水塘西侧绕过去,把那四杆长家伙先弄掉。陈三跟我从桑园北面压过去,断他们的退路。不恋战,打散了就撤。“
铁大柱闷声应了,带着阿顺钻进了芦苇丛。阿顺的身手确实利索,在芦苇丛里移动几乎没有声音。
洪启明和陈三从旱路北端绕到了桑园北面。他在一棵老桑树的阴影里蹲下来,空间膜重新探出去——铁大柱和阿顺已经绕到位置了,两个暖红色的光点贴着水塘西侧的灌木丛慢慢靠近那九个人的侧后方。九个人还没有察觉,领头的那人举着火把蹲在田埂上,正在用手指地面上的什么痕迹。
洪启明从怀里摸出那柄左轮手枪,握在手里掂了一下。他没有打算开枪——声音会把更远处的清军吸引过来。他只是握着,备用。
铁大柱那边动了。
最先撂倒的是队尾那个扛鸟铳的。铁大柱从灌木丛里一步跨出去,宽大的手掌从后面捂住那人的嘴,另一只手劈在他后颈上。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软了下去,鸟铳被铁大柱顺手接住放在地上,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声音。
阿顺同时扑向第二个人。他用的不是拳头,是一截短竹筒——从背后猛敲在那人膝弯内侧,那人腿一弯跪了下去,阿顺随即一掌切在他后脑。干脆利落,打猎时的手法用到人身上一样管用。
前面的人察觉不对回头的时候,四杆长家伙已经倒了一半。剩下两个扛鸟铳的还没来得及转身,洪启明从桑树阴影里站了出来。
“别动。“
夜色里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剩下的人听清楚。他手里握着那柄左轮,枪管指着那个正要端鸟铳的人。月色下枪管的暗蓝色光泽冷而沉,那人端枪的手犹豫了一下,洪启明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跨前一步,左轮枪管顶在了那人的太阳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