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的内容是这样写的:
“上海道台吴大人钧鉴:
恕不具名。今有一事,关乎大人前程、家眷安危、身后名节,不得不言。
小刀会在上海起事,清廷震怒,洋人虎视。大人身在旋涡之中,进退两难,我知大人之苦。然大人可知,洋人借此之机,欲夺上海海关之权?若大人因洋人压力或一己之利,将海关税收管辖权拱手相让,则从此中国海关永失自主,百年之后史书所载,大人即为卖国之首。
今我有一策,可为大人解围:
一、大人可暗中与小刀会接洽,允其平稳撤出上海。小刀会本非长毛,撤出之后上海秩序恢复,大人禀报朝廷,乃是抚平叛乱、全城保全之功。朝廷赏赐、升官进爵,指日可待。
小主,
二、小刀会撤出之后,洋人无再行干涉之借口。海关税款征收之权,自然仍归朝廷。大人不但不失权,反而保全国器,名垂清史。
若大人不听此劝,执意与洋人合谋将海关之权让渡,则后果有三:
其一,大人不出一月,必身败名裂。届时我将大人与此信来往之实,连同大人私宅银钱进出之明细,遍布上海大街小巷、京中各部衙门、洋人租界之报刊。大人既失清廷信任,又为洋人所弃,进退无路。
其二,大人若不顾国体,则家眷之安危,我不担保。今日我能无声无息将此信送至大人书房,明日我亦能无声无息取走大人书房桌上任何物件。大人可曾想过,若这封信不是放在书房地板上,而是放在大人枕边、放在夫人梳妆台上、放在公子书箱之中,又是何等光景?
其三,百年之后,史书所载上海海关之失,始于吴某,大人愿见此语存于青史乎?
望大人三日之内做出决断。若愿听我之策,可在上海道台衙门西北角门之外摆一只空花盆为号,我自会使人接洽。若不见号,则我知大人心意已决,后果自负。
此信阅后即焚,勿留痕迹。“
墨迹干透,纸面平整,被门槛内侧的微风吹着边角轻轻掀动了一下。书房里,吴健彰从椅子上站起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转身踱步,脚尖碰到了地上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