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2年的初秋,北京的风里已经裹着清冽的凉意,刮在脸上带着几分爽利。
西长安街旁的北京铁路局机关大楼庄严肃穆,门楣上的红色标语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二十岁的吕刚站在楼前,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书包带子磨出了细密的毛边,却被他用针线仔细缝补过。
手里那叠盖满红章的材料被捏得边角微卷,派遣报到证上“北京至莫斯科国际联运列车”的字样,是他攥紧的全部底气。
走进人事处办公室,木质办公桌擦得锃亮,桌角摞着半人高的档案卷宗,墨水瓶里的蓝黑墨水散发着淡淡的酸香。
负责对接的干事戴着细框眼镜,手指在材料上一一划过,核对学籍档案时,特意指着“三年全优”的评语多看了两眼,又翻到政审表,见父母栏写着“农民”,政治面貌一栏标注“预备党员”,才满意地点头:“涉外岗位政审合格,档案没问题。”
说着“啪”地盖上鲜红的公章,将他的人事关系正式划入北京列车段,“外事岗位纪律要紧,少说话多做事,不该问的别打听。”
吕刚挺直腰板应下,捏着盖好章的材料走出机关大楼,一路往东,朝着正阳门的方向走去。彼时的北京站还带着老建筑的古朴,灰砖红墙在秋阳下透着厚重,进站口的人流熙熙攘攘,汽笛声时不时划破长空,穿着深蓝色铁路制服的职工肩上扛着工具包匆匆而过,裤脚沾着点机油,却步伐稳健。
穿过候车大厅旁的窄巷,就到了站内的办公大院。北京列车段人事劳资科的办公室里,几位干部正围着一张大桌核对报表,见吕刚进来,一位梳着齐耳短发的女干部抬起头:“是吕刚吧?国际联运的?”她接过材料,钢笔在登记表上沙沙游走,“实习一年,月基本工资三十七元,国际乘务津贴每月十二元,夜班补贴每晚五毛,冬季取暖补贴另算。”说着把一张印着“北京列车段”字样的表格推给他,“签字确认,这是你的定级标准。”
吕刚一笔一划签上名字,女干部又指着墙上的规章制度:“涉外岗是保密单位,培训时会细讲纪律——不许私收外宾礼物,不许透露行车信息,不许和外宾私下交换东西,记住了?”
“记住了,领导。”吕刚点头,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