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大巴车把他们拉到了天安门广场西侧的人民大会堂。
吕刚下了车,仰头看着面前这座灰白色的建筑。
巨大的廊柱像一排巨人撑着屋檐,正上方挂着国徽,在九月的阳光下泛着金光。
他以前只在报纸和画报上见过人民大会堂,今天第一次站在它面前。
这一刻他心里涌上来的感觉很奇怪,有激动,有紧张,更有一种豪气。
他一路从门头沟的山沟里走出来、走到北京站、走到国际列车上、走到纳乌什基、走到今天,所有的步子都落在了该落的地方。
排队进大门的时候,吕刚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大会堂里面比他想的大得多。
穹顶高得看不见顶,灯光明亮但不刺眼,地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踩上去软软的。
他们被引导到一间宽敞的厅里,按车组排成几列横队。
吕刚站在第二排靠左的位置,前面人的后脑勺挡住了他的视线,但他能看见最前面摆了一排椅子,罩着白色的布套。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吕刚觉得自己的手心全是汗,偷偷在裤子上蹭了蹭。
旁边的马建设嘴唇微微翕动,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吕刚偏头看了他一眼,马建设的脸绷得紧紧的,眼眶泛红。
稳住。吕刚从牙缝里挤了两个字,“等会再哭。”
马建设吸了一下鼻子,点了点头。
侧门开了。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穿中山装的工作人员,侧身引路。
他身后走进来一个身形清瘦、穿深灰色中山装的男人,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面容和蔼但骨子里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沉稳。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稳稳地踩在了地毯上。
吕刚的眼睛一下子直了。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那个清瘦的身影上,像被钉住一样,报纸上看过无数次的面孔,广播里听过无数次的声音,现在就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不到二十米远。
吕刚觉得自己胸膛里那颗心脏像要撞破肋骨跳出来,呼吸都顿住了。
二领导身后跟着走进来一个身材魁梧、穿军便装的中年人,浓眉大眼,步履带风,是外交部部长。
厅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吕刚使劲鼓掌,两手合拢拍了又拍,拍的生疼也不停下。
他看见马建设也在鼓掌,眼眶已经红了。
二领导微笑着走到队列前面,抬起双手往下轻轻压了压。
掌声慢慢停下来,厅里恢复了安静。
同志们,二领导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清清楚楚地送到每个人耳朵里,辛苦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
吕刚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他拼命忍,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绷得紧紧的,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涌了上来。
老天爷!我出息了!
我见到二领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