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眯着眼把桶装满,拎起来往回走。
一桶煤二十来斤。
拎着走一百米,那重量从胳膊传到肩膀上,又从肩膀上压到后背上。
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
把煤倒进煤箱,又转身去拎第二桶。
三趟。
等他回到车厢的时候额头上已经沁了一层细汗,指甲缝里全是煤灰,黑漆漆的。
他拿抹布擦了擦手,又去摸暖气片,开始温了。
七点,旅客开始上车。
吕刚站在车厢门口,把大檐帽正了正,左手摸了摸胸前的铜徽章,锃亮。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挂起笑来。
两个苏联商人先上来的。
吕刚用俄语打了招呼,接过票看了一眼,侧身引路:二、三号包厢,前面走,左手边。
苏联商人冲他点了点头,拎着皮箱过去了。
然后是一对年轻夫妻。
女的是苏联人拎着一个红色手提箱,男的是中国人背着个大帆布包。
吕刚看了一眼他们的票,指了指方向:四号包厢,往前走到头。
谢谢师傅。男的上下打量了吕刚一眼,这车厢就你一个人?
是的,我一个人。
那跑一趟挺辛苦的吧?
为人民服务,不辛苦。
能坐这趟列车的,坐的还是软卧的,那就不是普通人,吕刚当然知道该怎么说话。
七点三十三分,汽笛响了。
列车驶出北京站。
吕刚站在车厢连接处的过道里,看着窗外的北京一寸一寸往后退。
梧桐叶子黄了大半,远处的西山在天边描了一道浅蓝色的线。
他看着,转身开始干活。
先是送水。
暖水瓶拎在手里,挨个包厢敲门。
二、三号包厢的苏联商人用俄语说了句,吕刚推门进去添水,顺手把茶几上的一本杂志摆正了。
四号包厢的夫妻正靠在铺位上说话,见他进来女的坐直了说了声麻烦你了。
十点来钟,暖气片凉了半截。
吕刚走到锅炉房一看,风门松了半圈,大概是早上调的时候没拧死。
他蹲下来把风门重新拧紧,添了一小锹煤,等火势重新上来才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