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娥看了她一眼,隔着桌面对上她的目光:“我带大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还带不了一个孙子?”

何雨水没有再接话了,嘴角弯了一下,又低下头了。

吕刚蹲在灶台边,把最后一根豆角的筋掐掉放进盆里,站起来把盆端到灶台上。他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也在桌边坐下来了,把两条腿伸直了靠着灶台,隔着桌子看着他娘和媳妇说话。

四月初,吕长山从门头沟上来了一趟。

他背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着干菜和一小罐腌好的咸菜。

他推开院门的时候,李秀娥正在院子里晾衣裳,手里还攥着一件湿衣裳,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愣了一下:“你咋来了?”

吕长山把布袋放在门槛上:“来看看。”

李秀娥把手里的湿衣裳搭在绳子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去把布袋拎了起来:“你先进屋坐,我给你热口饭。”

吕长山在灶台边的小凳子上坐下。何雨水从里间出来,扶着门框慢慢走,看见公公坐在那里,叫了一声:“爹,您来了。”

吕长山点了一下头,目光在她肚子上停了停:“快了吧?”

何雨水说快了,六月底七月初。

吕长山没有再问了,接过李秀娥递来的热水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桌上了。

他坐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何雨水的肚子,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只说了句:“那快了。”

吕长山住了三天。

他每天早起把院子扫一遍,把劈好的柴火码整齐,又把东边那间小屋的窗台重新抹了一遍。

他干这些活的时候一声不吭,只在第三天下午蹲在院子里抽烟袋的时候跟吕刚说了一句。

他也没有转头,只是隔着烟雾说:“雨水那屋窗户朝东,夏天晒一上午,下午反而凉快,小孩住着合适。”

说完他就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拎着烟袋锅子回屋了。

干完了就在门槛上坐着抽烟袋。

李秀娥端饭给他,他接了,吃完了把碗搁在灶台上,也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