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刚和四叔又上房检查了一上午。四叔说,西墙确实是老了,里面是土坯,外头是泥,年头久了不经雨。要想彻底修好,只能等农闲时拆了重砌,用砖打底,上边再接土坯,这样防潮。吕刚说:“那我秋天抽空回来,您帮我叫上几个人,工钱我出。”四叔摆摆手:“自家的事,说什么工钱。到时候管饭就行。”吕刚心里过意不去,说:“饭管够,一人再给两包烟。”四叔笑了:“行。”
下午,吕刚带何雨水和知意上了村后的山。山坡上长满了酸枣树,嫩绿的叶子刚发出来,还挂着些去年的干果,黑红黑红的,一碰就掉。吕刚摘了几颗干净的,吹了吹土,递给何雨水:“你尝尝。我小时候一放学就往这儿跑,摘一书包,回家让我妈蒸酸枣糕。”
何雨水接过来尝了一颗,酸甜酸甜的,像山楂和枣混在一起的味道:“挺好吃的。”
知意也要吃。吕刚给她挑了颗最大的。小丫头咬了一口,小脸皱成一团:“酸!”何雨水笑:“等秋天熟的才甜。”知意说:“那秋天我们还来!”吕刚摸摸她的头:“来。”
从山上下来,太阳已经偏西。吕刚抱着知意,何雨水走在他身侧。远处石板村炊烟袅袅,几户人家的屋顶在夕阳里泛着暗青色的光。何雨水忽然说:“这里真好。等咱老了,也回来住吧。”吕刚看她一眼,笑了:“行啊。到时候我把这山坡包下来,全种上枣树。秋天你就在院里坐着,看孩子们打枣。”何雨水“嘁”了一声:“谁跟你孩子‘们’。”说完自己先笑了。
晚上,吕刚一家回四叔家吃饭。三爷喝得高兴,拉起了年轻时候赶大车去北京城送山货的事。说那时候路难走,两天两夜才能到,住大车店,吃窝头就咸菜。现在可好了,班车一天一个来回。吕刚安静地听,不时给三爷满上酒。何雨水给三爷夹菜,又给知意添了半碗粥。四婶说:“吕刚这孩子,从小就比别人沉得住气。当年他非要去念书,村里人都说没指望。你看现在,多有出息。”吕刚笑笑,没接话。
走的那天一早,四婶煮了鸡蛋,给他们路上吃。三爷站在院门口,一直送到村口大槐树底下。知意回头喊:“太爷爷,我还来!”三爷挥挥手,眼睛眯成一道缝。吕刚和何雨水也回头望。晨光穿过槐花,落了一地细碎的白。
回城的班车上,知意睡着了。何雨水靠窗坐着,看窗外山峦起伏,心里忽然想起一件事。她转头对吕刚说:“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咱家院子里的枣树,和这边的酸枣树连成一片了,满山遍野都是枣。”
吕刚笑了:“那是好梦。”
“我也觉得。”何雨水点头,顿了顿,又说,“等咱家枣树再长大些,你就在院里再种一棵。两棵树挨着,像两个伴。”
“好。等回去就种。”
阳光从车窗斜进来,照在吕刚和何雨水的肩头,照在熟睡的知意红扑扑的小脸上。车轮沙沙地碾着路,像春天不紧不慢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