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儿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隔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
你身上烫了三天,我都看见了。
甩手那次,力道那么大,你自己都没察觉。
拉你袖子那次,我一碰就缩了手,那时候我就知道,你身上烫得不对劲。
城主府门口那口缸,缸里的水都比你凉。
三句话,她一句一句数完,声音一直是平的。
数完,她就没再往下说了。
萧辰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搭在膝上的手,指节还留着方才撞碎瓷片的痕迹。
喉咙里那句要问的话,堵在那儿,没能问出来。
他伸手探进贴身的衣襟,指尖摸到那枚玉牌的边角,一点点抠了出来。
他低头,摊开手掌,停了一下,才把玉牌递到她面前。
玉牌被体温焐得有点热,边角早被摩挲得发亮。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把这东西给外人看。
他的指腹在牌面上顿了顿,才把手松开。
我娘去了一个叫龙冢的地方。
她留了话,若我回不来,你替我去。
我想去。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
我去不了。
青云宗的账还没了,执法堂还在查。苍龙盟刚立起来,血魁断了胳膊,萧崇断了肋骨,我一走,这摊子就得散。
我这修为,去了龙冢,是送死。
说完,他没再往下讲,把玉牌又攥回手心。
苏婉儿看着他手里那枚玉牌,又看看他。
那我陪你去。
话音很轻,却听得很清楚。
萧辰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没接话,只是把玉牌重新揣回怀里。
天亮了。
萧辰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萧家的院子,青砖地上还散着几片碎瓷。
门口那滩血,早干了,暗红的印子嵌在青石缝里,不冒气了。
巷子外头有人挑着担子经过,扁担吱呀响了两声,很快远了。
再远是青云城的墙,墙头上落着几只早起的鸟,墙外是东荒。
再往外,往西北,两千里。
他伸手扶着窗棂,木头上还带着夜里的凉。
他弯腰捡起一片碎瓷,捏在手里看了看,随手扔回墙角。
他站了很久。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苏婉儿撑着床沿,扶着墙站起来,脚步有点虚,一步一步挪到他身边。
她也看向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