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廿九偏头看他,这男子穿得像江湖人士,神态举止却流露出世家公子清冷的贵气。眉眼藏锋,鼻梁高耸,身姿挺拔,他从上了马车就沉默不语,方才那场乱局中也是临危不惧,似乎习以为常,若说他是个寻常百姓,苏廿九才不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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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妇人咂了一口烟嘴,吐出的烟雾往男子脸上飘去,她眯起眼睛,语气不咸不淡:“上县又咋了?”
男子微微蹙眉,用袖子掩住口鼻,露出一种厌恶的表情:“上县,是从六品。”
“嘁,”妇人鼻间一嗤,烟杆子指着男子,“老娘现在是你娘,你小子说话客气点!”
苏廿九眼珠子滴溜转,微微躬身,挡在二人中间,双手托腮,巧笑道:“兄长,妹妹该如何称呼你呢?”
男子忖了片刻,轻轻吐出两个字:“萧七。”
苏廿九欢喜地拍了拍手,“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我们的名字可都是单数呢。”
只有孟怀章一脸错愕,又暗暗后悔。
他还真是个初入江湖的青头,别人报的都是化名,只有他老实巴交的全撂了,万一……万一日后东窗事发,他一定是第一个被出卖的!
这么想着,孟怀章心里就像那苦瓜藤上结苦瓜,苦得没完没了,不禁悲从中来,呜呜哇哇地哭起来了。
他们对孟怀章的哭声充耳不闻,各自忙了起来。
萧七从座位底下摸出一个匣子,打开来,翻看着官凭、印信、籍贯档案,苏廿九也蹲下身来,同他一起看。
“原来我叫周月奴啊,什么破名字!”
苏廿九骂了一句指着另一行字:“兄长……兄长叫,周翊安,嗯,这倒是个好名字。”
说着她抬起头,笑盈盈地看金三娘:“娘,您叫岳秋霜,您祖上是豫州人,家中祖老死绝了,真好诶!免得日后有人来寻你。”
萧七抬脸看了一眼苏廿九,这女子生的眉眼清隽干净,鼻梁秀气,唇色偏淡,一双杏眼格外清亮。
尤其是现在穿着一身藕色竖领长衫,配着璎珞纹湖蓝色褶裙,衬得她肤色透着珍珠般的光彩,明眉皓齿。
穿着官家小姐的衣服,倒真有点官家小姐的气质。
谁能想到,一个时辰前,萧七看见到她的第一眼,还以为是个逃荒的小乞丐。
“来了,没时间了,少说少做。”
金三娘瞥了一眼窗外,几个官老爷见轿子停在不远处一动不动,心下疑惑,张罗着人上前去迎。
孟怀章一听,呜咽声戛然而止了一瞬,转而号啕大哭,哭得人肝肠寸断,断的是孟怀章的肝肠。
他哭出了四个字——吾命休矣。
“下官隋某携主簿张泽与众人特来迎接周大人,周夫人,以及周公子周小姐。”
轿子里除了哭声,没有别的动静了。
隋青云微微皱眉,又上前一步,拱手道:“下官已在城中丰汇楼备好席面,恭请周大人,周夫人,周公子,周小姐赴宴。”
还是没有人应答。
隋青云这才意识到不对,赶忙上前两步,掀了轿帘,随即脸色大变。轿子四壁血迹斑斑,地上也是乱七八糟,打翻的茶盏,搅在一团黏着污渍的衣服,撕烂的书籍……
再看几人,虽穿得体面,可一个个都衣衫凌乱,面容狼狈,似乎遭遇了什么磨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