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酒鬼的窝棚前,那堆小小的篝火成了这片阴森死寂中唯一的光源。
火焰舔舐着简陋的石灶,上面架着那个缺了口的黑陶罐,里面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墨绿色的、散发难以形容的、腥臭中混合着诡异草药味的汤汁。
汤里,沉浮着那条三尺来长、被刮鳞去脏、剁成几段的黑鳞鱼。
鱼肉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带着死灰色的白,在翻滚的墨绿汤汁中若隐若现,令人毫无食欲,甚至有些反胃。
老酒鬼盘腿坐在火堆旁的石墩上,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他那似乎永远喝不完的浊酒,浑浊的眼睛半睁半闭,望着跳动的火苗,对不远处地上那三具逐渐冰冷的尸体视若无睹,仿佛那只是三块碍眼的石头。
我蜷缩在火堆另一边的地上,背靠着一棵老树虬结的树根,尽可能靠近那点可怜的暖意。
腰侧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是老酒鬼随手丢过来的一把黑乎乎、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药草糊糊止住了血,但那药糊带来的灼痛丝毫不亚于伤口本身。
全身的骨头、经脉、肌肉都在尖叫抗议,之前冰火炼体、绝境反击、亡命奔逃带来的透支和暗伤,如同潮水般反噬。
灵魂深处,“戮神刺”的裂痕虽然被地心炎髓暂时压制住恶化的趋势,不再持续散发阴寒剧痛,但那道狰狞的伤口本身带来的虚弱、滞涩和隐约的抽痛,依旧如同附骨之疽,时刻提醒我自身处境的脆弱。
更难受的是饥饿和寒冷。
几天来,除了那几口吊命的苦药汤,几乎没有像样的食物下肚。
体内能量早已耗尽,全凭一股意志和炎髓残余的生机强撑。
此刻松懈下来,虚弱感排山倒海般袭来,让我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胃里空空如也,火烧火燎,眼前阵阵发黑。
“咕噜噜……”
肚子不争气地发出响亮的抗议,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老酒鬼眼皮都没抬,仿佛没听见。
我看着陶罐里翻滚的、颜色可疑的鱼汤,咽了口唾沫。理智告诉我,这东西可能极其难吃,甚至有毒。
但身体的本能,对热量和食物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我挣扎着挪动身体,靠近火堆,伸出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想去拿旁边地上那个同样缺口的破碗。
“急什么”
老酒鬼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火候还没到。这黑鳞鱼,生在阴煞水潭,肉里浸透了地脉阴毒和死气,寻常人吃一口,不出一时三刻就得肠穿肚烂。
得用我这‘化煞草’、‘腐骨藤’、‘鬼脸菇’一起熬,以毒攻毒,化去阴毒,只留其血肉精华和那点微薄的阴寒灵气。现在喝了,跟喝砒霜没区别。
我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看着陶罐里那些翻滚的、奇形怪状的、颜色诡异仿佛在蠕动的“草药”,头皮一阵发麻。
以毒攻毒?这确定是在熬汤,不是在炼某种可怕的毒药?
“前辈……这汤,喝了真的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