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亮,暗了……”

世界的声音骤然被抽离,像潮水退去后裸露出死寂的海床。耳中只余下自己血液奔流冲撞的闷雷,一声声,沉重地敲打着即将崩裂的颅骨。

姜离躯壳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啸、燃烧!那不再是情绪,而是某种更原始、更蛮横的东西,是目睹生命最纯粹的微光被无情掐灭后,源自生命本源最暴烈的反扑!是业火,焚尽理智、焚尽恐惧、焚尽自身,是席卷世间的熊熊烈焰!

他的目光,像是被这无形的火焰淬炼过,变得极其缓慢,又极其锐利。掠过石坚那山峦般倾倒、再无生息的躯体,掠过墨渊在重重敌影中沉默挥刃,溅起一串串血花的侧影,最终,如同烧红的铁钉,钉进了前方弥漫的烟尘。

那里,恶魔正缓缓起身。

黑煞胸口的凹陷像活物般蠕动着弥合,破碎的骨甲下,那些暗红的神纹不再是单纯的图案,它们仿佛有了生命,像无数条饱食了痛苦与死亡的蛆虫,兴奋地扭曲、钻拱,贪婪地吮吸着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温热的精神碎屑和冰冷的死亡气息。

姜离感到自己的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业火燃烧得太旺,几乎要撑破他的皮囊。

灼热的气流从胸腹间升腾,冲散了道台破碎处的阴冷与虚空感。他不仅要撕裂时空回去拯救妹妹,此刻,他更要为这些在绝壁边缘,将彼此命运粗糙捆绑,给予他冰冷世界唯一暖意的“家人”,搏出一条生路!

那个疯狂的想法,不再是念头,而是化为灼烧灵魂的必然。

姜离的手探入怀中,指尖触到那枚冰冷坚硬的银针。

“嗤!”

银针精准刺入黑煞骷髅虚影的手掌之中,针身剧颤,发出细微却尖锐的嗡鸣,一缕极其细微、却狂暴炽烈到令人灵魂战栗的暗红气息,被银针强行“钩”了出来。

那是黑煞巨力神纹崩散核心的一丝本源残力,充斥着最原始的破坏与掠夺欲望。

他的破碎道台,对毁灭与混乱有着异样的饥渴,黑煞的力量,正是这种属性的极致体现。被动感应已不足够……若要获得抗衡甚至超越那一丝可能,必须主动投身地狱火海,将那毁灭的柴薪,填入自己这具残破的“鼎炉”!

姜离反手,将这枚承载着毁灭气息的银针,狠狠刺入自己胸口膻中穴!

他闭上眼,不再压制,反而彻底敞开了身心,以身为炉,以魂为火,以这历经毁灭而残留特殊“材质”的道台碎片为基,去“熔炼”洞外那无边煞气中最精纯的一缕“力量”真意!

“呃!!!”

无法形容的痛苦瞬间攫取了他全身每一个细胞。那不是火焰灼烧,也不是寒冰刺骨,而是仿佛有千万把烧红的钢锉,同时在他的经脉里疯狂搅动。

但更可怕的是随之而来的那种“饥饿感”。那丝神纹残力本身携带的掠夺真意,反过来开始吞噬姜离自身的血气、灵力,乃至神魂!他的皮肤下鼓起游蛇般的扭曲凸起,那是两股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厮杀、争夺主导的轨迹。

“以身为鼎,炼尔凶煞!”

姜离脑海中闪过他唯一的生机,不是驱逐,而是融合!将这外来的、狂暴的“力”,强行炼化成属于自己的“劲”!

他咬碎了后槽牙,鲜血混合着铁锈味弥漫口腔。意志凝成铁砧,神魂化为重锤,将那股横冲直撞的暗红力量死死“摁”在体内,忍受着经脉一次次破碎又一次次在剧痛中勉强粘合的循环。丹田气海早已干涸,此刻却被这狂暴的外力硬生生撑开,如同旱地突遭暴雨洪流,濒临溃堤,却又在崩溃边缘被强行维系。

一缕至高至阳的气息从他的道台裂缝中溢出,那是“菩提神火!”

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剧痛瞬间攫住了他!那不是外伤,而是来自生命本源的撕裂与重构。涌入的煞气如同亿万烧红的钢针,钉入他每一寸经脉,然后蛮横地冲刷、拓宽、碾碎!道台的碎片与这外来的毁灭之力激烈碰撞、抵消、又诡异地开始融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他的皮肤寸寸龟裂,渗出暗红色的血珠,双眼赤红如血,血管在体表狰狞凸起,整个人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开!

炼狱之中,姜离的意志却如同风暴中心的顽石。归家的执念,守护的承诺,化作不灭的魂火,死死护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

碎?早已碎了!痛?那就让痛苦成为燃料!

他的意识死死“咬住”那缕狂暴的“力量”真意,用菩提神火去强行打上自己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