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变成了靛青色。
浓得化不开,像打翻的墨汁渗进水里,一层层晕染,把整个视野都染成深沉的暗蓝。
花海消失了,脚下变成了某种光滑暗色石材铺就的地面,延伸进雾里,望不到头。
姜离停下脚步。
刚才破关后的那份平静还在,但此刻,心里又多了别的东西。
像有蚂蚁在颅骨里爬,细碎的,持续的,让人忍不住想抓挠。
纷杂的念头开始不受控制地疯长。
他闭上眼,试图静心。
可眼睛一闭,脑海里就开始自动浮现画面:
药王谷的地形图,一草一木都记得清清楚楚。
禁地在西北角,有七重阵法守护,外层是五行迷踪阵,中层是两仪颠倒阵,最内层是……
冰陵在禁地深处第三层,入口有十二名筑基后期弟子轮值,每三个时辰换一次岗,那里应该布有……
韩七说的天剑陵,九把钥匙已得其二。剩下的七把,可能在哪些人手里?药王谷会不会有一把?妖族呢?那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呢?
无数信息碎片在脑海里碰撞、重组、推演。
像有千万个自己在同时思考,每个都在算,都在想,都在谋划。
越想越细,越想越深,可越深就越发现漏洞,于是又从头再算,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他下意识想压住这些杂念。
可越压,涌得越凶。
黑暗中有光点。
起初只有零星几个,莹莹的,像夏夜的流萤。但很快,光点开始分裂,一生二,二生三……不过几息时间,眼前已是一片光点的海洋。每个光点都在闪烁,明灭不定,传递着杂乱的信息。
姜离盯着最近的一个光点。
光点在他注视下骤然放大,化作一幕清晰的画面。
黑水坊市,鬼市深处。青铜面具的莫先生声音沙哑:“韩七留口信,北邙山废剑冢……顾知行最后一次出现在百瘴沼泽……”
画面碎裂又重组。
这次是北邙山,废剑冢。独臂的韩七按着剑,脸色凝重:“天剑陵九钥……我在陵内遭神仆袭击,…”
画面再变。
百瘴沼泽,映月潭底。镇邪剑与寂灭神纹共鸣,化作掌心剑印。
所有经历过的重要场景,所有听过的重要信息,所有需要记住的细节,全都被拆解成碎片,混在一起,在他眼前疯狂轮转。
还有没发生的事情。
画面里出现一座巍峨的山谷,谷口立着血色祭坛葬神谷。祭坛上堆满妖族尸骸,万妖血鼎悬浮半空,鼎内血浪翻涌。木青阳站在鼎前,双手结印,身后站着三个看不清面容的黑袍人。
画面一闪。
冰陵深处,姜瑶躺在冰棺中,胸口起伏微弱。木长春站在棺旁,指尖凝聚着一缕金芒,正缓缓刺向她的眉心。
画面又一闪。
浩瀚星空,星辰王座上一道被锁链束缚的身影缓缓抬头,空洞的眼眶望向他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