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摊很简陋,一张掉漆的长条木桌,几条长凳歪歪扭扭地摆在桌旁。桌上搁着几摞粗瓷碗,碗沿还有没洗干净的水渍。
摊主是个老妪,头发花白,干瘦,穿一件洗得看不出颜色的粗布衫。她佝偻着背坐在灶台后面,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沈宴把缰绳系在茶摊旁的木桩上,坐下。
“一碗茶。”
老妪没有应声,从锅里舀了一勺黑褐色的茶水倒进碗里,端到沈宴面前,又退回去坐下。
沈宴端起碗,没有立刻喝。他低头扫了一眼茶汤——浑浊,气味古怪,像放了很久的陈茶叶。但他更在意的是老妪端碗的手——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不是泥土,不是铁锈,是渗进皮肉里的痕迹。
他把碗沿贴近嘴唇,没有喝,借着碗沿的遮挡,视线越过碗口,扫视四周。
镇子深处的矿山上,山体半腰被一团黑雾笼罩,黑雾翻涌着,像有什么东西在雾里呼吸。
铁镣拖拽的声音从矿山那边传来,很闷,很远,但在这安静得过分的镇子里,像钉子刮过铁板。
沈宴放下碗。
就在这时,前方一条巷子里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声音很短,没有拖长,像被人用东西捂住了嘴。
沈宴站起来。
老妪忽然发出一声干涩的声音:“那边……不能去……”
沈宴没有理会,迈步走向巷口。
巷子很窄,两侧墙壁高耸,墙根的苔藓被踩烂了。昏暗的光线下,一个小伙子躺在地上,半边身体已经融化成黑色黏液,只剩上半身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黑色黏液还在从他身下扩张,像有生命一样,沿着石板裂缝往低处流淌。
旁边一个老汉正拼命地拉他,半蹲半跪,双手死死抓住那人的衣领,用尽全身力气往巷口拽。他的声音已经破了:“柱子——柱子你撑住——”
黑色黏液已经蔓延到老汉的膝盖。
沈宴一步上前,抬手,极阳气血在他掌间凝成一团暗金色的光。他隔空一掌压下,气血蒸腾,黑色黏液在高温下发出“嗤——”的声响,连同沾在墙根污渍一道蒸发成白雾。
地上抽搐的半截身体终于不动了。
老汉愣了一下,回头。
他满脸是灰和汗,眼眶发红,看清沈宴的脸后,眼睛一下睁大了。
小主,
“你是……外地人?”
“嗯。”
老汉压低声音:“快走!这里是死地!”
沈宴扣住他的手臂,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拖到巷子深处一个断裂的屋檐下。
“什么死地?”
老汉嘴唇哆嗦着,犹豫了好一阵,眼眶红透了。
“影教……”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被碾碎了再拼回去。
“他们在矿区深处建了一个渊影兵工场……把人活生生喂给渊影,让它长成怪物的军队!”
沈宴没有打断他。
“我儿子也被抓进去了……我逃了一个月才活着出来!”
老汉说到“我儿子”三个字时,声音终于绷不住,碎在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