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失去意识之后,沈默言似乎隐隐有所感应,终于将目光从林知薇的脸上移开,极其短暂地,朝着她这边瞥了一眼。
手术台上的女人,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如同一张纸,安静得没有一丝生气,只有监护仪上规律跳动的绿色波纹和数字,勉强证明她还活着。她看起来那么脆弱,那么……了无生机。一丝极其细微的、莫名的情绪,像水底深处的暗流,刚刚试图涌上沈默言的心头——那或许是对生命消逝的本能恻隐,或许是对“物品”是否完损的审视担忧。
但立刻,这丝微不足道的情绪,就被更强大的恨意与确信彻底碾碎了。
他想起了车祸现场父母支离破碎的躯体,想起了林知薇这些年不离不弃的陪伴和声声哭诉,想起了云舒“怀上野种”的“背叛”,想起了她在地下室里“死不悔改”的“诅咒”……滔天的恨意与盲目的确信,重新冻结了他的眼眸。她活该。这一切都是她欠知薇的,欠沈家的。用一双眼睛,换三条人命(他自以为的父母两条,加上林知薇“受损”的光明),已经是便宜了她。
他不再看她,仿佛多看一眼,都会玷污了此刻他对林知薇的“守护”。他重新握紧了林知薇的手,低声温柔地安抚:“别紧张,我在这儿,一直都在。”
林知薇将他方才那一瞬的游离看得清清楚楚,心底发出一声冰冷的冷笑,脸上却越发显得依赖,轻轻“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乖乖配合麻醉。
“受体局部麻醉完成,意识清醒,可以开始手术。”
“供体全身麻醉达到外科麻醉深度,生命体征平稳,可以开始手术。”
郑医生和麻醉师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报告着手术的准备状态。
手术室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极度专注和紧绷。无影灯的光线被调整到最亮、最集中的状态,精准地落在两张手术台的眼部位置。器械护士将第一套无菌器械包打开,层层递上,动作精准而迅速。
郑医生站在云舒的头部右侧,另一名资深助手站在林知薇的头部左侧。两人如同镜像一般,同时开始了同步操作。
“手术开始时间,上午八点零七分。”
“手术名称:双眼板层角膜移植术。”
“供体:云舒。受体:林知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