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看着堂屋门口——更多的猫涌了进来,一只接一只的,像潮水一样挡都挡不住。
青铜鼎内的符火在剧烈晃动,火焰忽大忽小,颜色忽红忽绿。黑山老怪的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眉头紧皱,嘴唇在微微发抖。他的意识正在往深处沉,像一块石头被扔进深水,越沉越深,周围越来越暗,越来越安静,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然后猫叫声传进来了,不是从耳朵,是从头顶,从四面八方,从虚空中,穿透了他的意识,像一把锥子扎进他的脑壳。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田奶奶站在堂屋门口,桃木剑在手里挥舞得呼呼作响。她已经赶走了十几只猫,但更多的猫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永远赶不完。她的头发散了,道袍被猫爪子抓破了好几处,手背上还有几道血痕,但她不敢停下来,咬着牙,一剑一剑地挥。
“滚!都给我滚!”声音沙哑,眼泪都快出来了。
黑山老怪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潮红,从潮红变成了青紫。嘴唇在剧烈地发抖,手指在膝盖上紧紧握着,指节泛白,青筋暴起。青铜鼎内的符火最后闪了一下,然后灭了。烟从鼎内冒出来,黑色的,浓烈的,带着一股烧焦的腥臭味。
“噗——”
黑山老怪猛地喷出一口血,血落在鼎内,溅在那些已经熄灭的符纸上。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从蒲团上栽倒,伸手撑住地面稳住身体。他的脸从青紫变成了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田奶奶听到堂屋里的动静,猛地转身,冲进去,桃木剑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跪在黑山老怪面前,双手扶住他的肩膀,手指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
“师父!师父你怎么了——”
黑山老怪睁开眼睛,看着她。眼睛还是黑的,但黑里透着一丝浑浊,像清澈的溪水被搅进了泥沙。嘴角还挂着血丝,血丝在烛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没事。”他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喝过水,“死不了。”
田奶奶的眼泪掉下来了,泪珠从眼角滑下来,沿着脸颊,流到下巴,滴在黑山老怪的手背上。她没有擦,任它流。黑山老怪看着她,伸手帮她擦了擦眼泪,手指从她的颧骨滑到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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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什么?为师还没死。”
“师父——是我不好——我没看好门——让猫进来了——”
“不是你的错。”黑山老怪撑着地面站起来,腿有些发软,晃了一下,站稳了。他走到太师椅前坐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那些猫是有人指使的。黄九天,白狐,猫九春,它们一个都跑不掉。”
田奶奶跪着转过身,面对他。“师父,咱们怎么办?”
黑山老怪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木梁。木头开裂,露出里面黑色的缝隙,像一张张没合拢的嘴。
“为师的道法倒退了。没个三五年,恢复不过来。”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这口血吐出来,伤了元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