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善意的谎言

第二天早上的草药课,斯普劳特教授的温室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味和曼德拉草发出的细微沙沙声。维奥莱特一边心不在焉地修剪着尖叫曼德拉草的枯叶,一边状似无意地穿过重重绿影,注意着詹姆几人的动静。

即使是在这样忙碌的课堂上,那几个人之间的氛围也显得极其诡谲。詹姆和西里斯像两座沉默的石雕,交错着站位,恰到好处地挡在了彼得和女生桌所在的路径中间。

维奥莱特扫视了一圈,发现原本形影不离的四人组今天缺了最重要的那一环——莱姆斯·卢平。她默默地在心里推算了一下,上周末刚好是月圆,按照以往的规律,莱姆斯现在大概正脸色苍白地躺在医疗翼的病床上休息。

詹姆和西里斯选了一个离维奥莱特和莉莉极远的对角角落,几乎快要贴到了温室最边缘的玻璃墙。从维奥莱特这个角度望过去,只能看到他们两人的后背,那挺拔的少年背影透着一种拒绝交流的紧绷感。

维奥莱特只能轻轻摇了摇头,在那两人背对着她们的情况下,她甚至连打个招呼的机会都找不到。

不过,这并不妨碍女生们聚在一起交换那些永远不会过时的八卦。玛丽·麦克唐纳一边费力地对付着一株试图缠住她手腕的曼德拉草枝叶,一边神秘兮兮地凑近几个女生。

“嘿,你们绝对不敢相信我昨晚在休息室看到了什么。”玛丽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就在快熄灯的时候,有两个三年级的学姐竟然大着胆子去给西里斯递情书了。”

莉莉挑了挑眉,手上的修剪动作没停,似乎对这种戏码已经司空见惯。维奥莱特则侧过头,有些好奇地低声问道:“结果呢?西里斯看起来可不像是个会耐心读完长篇大论的人。”

玛丽轻笑一声,模仿着西里斯那种特有的、带着点贵族式疏离的慵懒姿态,往后仰了仰身子:“他当时正瘫在靠着壁炉的那张扶手椅里,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他就那样随手拨弄着垂在额前的黑发,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他只是懒洋洋地说了声‘谢了,但我最近对文学作品没兴趣’,就把情书原封不动地推了回去。那个写情书的学姐走的时候,脸红得简直像成熟的龙皮果。”

贝蒂和琳达听得两眼放光,手里捏着的园艺剪险些剪歪了曼德拉草的嫩茎,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便捂着嘴发出了一阵无声的尖叫。

“老天,那可是三年级的学姐!”贝蒂激动得满脸通红,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你们说情书里到底写了什么?是那种充满文学气息的十四行诗,还是火辣辣的告白?真想弄到手看一眼,哪怕只是一行字也好啊!”

“别做梦了,贝蒂。”琳达在一旁跟着挤眉弄眼,语气里满是遗憾,“布莱克连拆都没拆就给退回去了。不过,这种‘虽然我很有礼貌,但我确实没兴趣’的调调,简直比他骑扫帚俯冲的时候还要迷人。”

苏珊则表现得淡定得多,她慢条斯理地将几铲新鲜的龙粪堆肥拍在花盆里,抬头看向维奥莱特和莉莉时,眼神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笃定。

“这就是偶像之所以是偶像的原因。”苏珊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崇拜,“不被世俗的情感所牵绊,永远保持着这种酷到骨子里的疏离感。如果他真的笑着接下了情书,那他也就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西里斯·布莱克了。”

贝蒂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眼珠子机灵地转了一圈,随即凑近莉莉,压低声音问道:

“哎,莉莉,你和波特的关系最近不是缓和了很多吗?既然波特和布莱克整天形影不离得像连体婴一样,你有没有什么内部渠道,能帮我们搞到那封情书的内容?哪怕是詹姆随口提起的几句也行啊!”

此话一出,连一旁装作专心施肥的苏珊都竖起了耳朵。莉莉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手里的园艺剪发出了清脆的一声“咔嚓”。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贝蒂那双写满渴求的眼睛,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贝蒂,我想你对‘关系好’这个词有什么误解。詹姆确实经常在我面前晃荡,但西里斯的情感生活绝对不在我们的讨论范围之内。况且,”莉莉往温室那个遥远的对角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你看他们两个的样子,简直像是把自己关进了一个隐形的防御咒里。别说是去打听情书内容了,我现在怀疑,如果我走过去问一句‘今天天气怎么样’,詹姆都会因为受到了惊吓而直接把他的魔杖吞下去。”

维奥莱特听着莉莉的吐槽,忍俊不禁地弯了弯嘴角。她知道莉莉说的是实话,在那两个少年正为了守护伙伴的秘密而草木皆兵的时候,讨论情书确实是一件极其奢侈且不合时宜的事情。

就在贝蒂还想继续追问时,温室另一端传来了施普劳特教授那充满活力的嗓音,瞬间盖过了女生们交头接耳的嗡嗡声。

“好了,孩子们!把你们手里的活计停一停,小心地把曼德拉草放回原来的位置。”施普劳特教授拍了拍沾满泥土的厚皮围裙,圆润的脸上带着满意的微笑,“不得不说,这批曼德拉草的长势比我预期的还要好。不过,这意味着它们已经快要进入青春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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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教授神色一正,语气中带上了一点严肃的提醒: “从下周课开始,大家进入温室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戴好耳罩。我们要开始进行换盆工作了,如果不希望被这些小家伙的尖叫声震晕过去,谁也不许摘下防护装置。”

听到这个消息,正聊得兴起的小圈子顿时陷入了一阵失落的沉默。

贝蒂有些沮丧地垂下肩膀,这意味着至少在接下来的几周里,她们别想在草药课上听到任何关于西里斯·布莱克或者情书的后续了。换盆时的曼德拉草极其吵闹,一旦戴上那层厚实的毛绒耳罩,不仅听不到别人的声音,连自己说话都费劲。

“看样子,我们的秘密野餐时间定在今天中午真是太明智了,”莉莉一边把那株还在扭动的曼德拉草枝叶稳住,一边侧头对维奥莱特低声调侃,“否则等到了下周,我们可能得用手语来交流柠檬方糕有多好吃了。”

下课后的城堡逐渐变得喧闹起来,维奥莱特轻车熟路地避开了人流,挠着梨子走进了霍格沃茨那热气腾腾的厨房。家养小精灵们一如既往地热情,不仅按照她的要求打包了外酥里嫩的羊肉馅饼和温热的南瓜汁,甚至还贴心地在食盒里多塞了几份淋满浓郁黑椒汁的烤肉排和清爽的嫩芦笋。

等维奥莱特拎着沉甸甸的食盒赶到黑湖边时,远远地就看见莉莉那头标志性的红发在微风中飞扬。莉莉已经从格兰芬多塔楼顺出了一张厚实的红金格子毯,此刻正半跪在草地上,神情专注地挥动魔杖。随着她修长的手指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度,一道无形的微光迅速覆盖了整张毯子,那是她刚施好的防水防湿咒,以防深秋草丛中渗出的潮气弄脏衣服。

维奥莱特加快脚步走下坡地,皮靴踩在枯黄的草叶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完美,莉莉!你选的地方简直无可挑剔。”维奥莱特在一片巨大的山毛榉树下停住,树影斑驳地投射在她们身上,遮挡了些许微凉的秋风。

莉莉转过头,碧绿的眼眸里倒映着波光粼粼的黑湖水,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快过来,我刚才盯着湖面看,总觉得巨乌贼今天的心情也不错,它刚才还朝岸边挥了挥触手呢。”

维奥莱特将食盒放在毯子中央,顺势在莉莉身边坐下。两人并肩看着远处如镜面般深邃的黑湖,湖对岸的禁林边缘笼罩在淡淡的薄雾中。莉莉舒了一口气,似乎想把一上午草药课的沉闷与那些挥之不去的忧虑都吐出来,随后她轻快地揭开食盒的盖子,浓郁的烤肉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彻底驱散了空气中残留的寒意。

维奥莱特从食盒里拿出那袋珍贵的柠檬方糕,指尖捏着沾满糖粉的边缘,却迟迟没有送入嘴中。她看着黑湖微漾的波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沉郁:

“莉莉,最近西弗勒斯和我……我们开始练习摄神取念了。”

莉莉原本正准备倒南瓜汁的手微微一颤,有些惊讶地转过脸。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维奥莱特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为了掌握那种入侵意识的感觉,我从禁林边缘捉了几窝野兔回来练习。我们不敢直接用在彼此身上,毕竟那种精神层面的拉扯太危险了。但是……”维奥莱特的眼神暗了暗,“我们掌握不好力道。那些兔子的意识太脆弱了,就像一团稀薄的云。在练习过程中,有几只兔子的大脑被永久性的破坏,我只能亲手终结了它们的生命。”

她停顿了一下,眼眶微微有些发涩:“我知道这是变强的代价,也知道我和西弗勒斯需要这种力量,但我看着它们的时候,心里真的很难受。我觉得自己像个残忍的刽子手,可如果不练,我们可能连活命的筹码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