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墨绿与赤金的婚礼

就在两兄弟在这片狭小的阴影里无声对峙、礼堂前厅的钢琴声和喧闹声被花叶过滤得有些发闷的时候,一阵放得很轻的沙沙脚步声从花台外侧传了过来。

也不知道是谁,慢悠悠地顺着这个偏僻的墙根方向路过。大概是以为这儿绝对没有耳目,两道略显低沉且黏稠的声音,毫无防备地穿过层层叠叠的花叶,清晰地传入了布莱克兄弟的耳朵里。

“……不得不承认,月初德文郡的那场‘洗礼’,真是给贝拉准备的最完美的新婚礼物。”其中一个人低声笑了起来,那声音里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可不是嘛。西格纳斯(贝拉的父亲,西里斯的舅舅/堂伯父)和老莱斯特兰奇对那张照片上那些垃圾的脸色满意得不得了,你有机会也该看看,那绝望痛苦的眼神有多美味。”另一个人在阴影里停下脚步,点燃了什么雪茄,带进了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最重要的是,主人在听取报告时也亲自点了头。他认为这次对麻瓜的肃清,恰到好处地立了威,还没有让魔法部那帮废物抓到一丝线索……”

脚步声随着交谈的深入,再次嗒嗒地慢吞吞向远方走去。

花台后面的窄小空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连温度都骤然下降了几分的死寂。

西里斯和雷古勒斯在黑暗中,互相交换了一个极度震动的目光。

雷古勒斯那张精致的小脸在这一瞬间变得毫无血色,他那双灰色的眸子里写满了不可置信。他在斯莱特林休息室里听过无数次关于新秩序和力量的崇高宣讲,但他从未在如此近的距离里,触摸到这宏大叙事背后血淋淋的真相。

而西里斯,原本撑在地上的双手猛地攥成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几乎要把指甲掐进坚硬的地板里。他眼底燃烧着疯狂的狂怒与恶心——德文郡惨案,那可是小半个村庄、几十条活生生的麻瓜人命啊!

那些人在报纸上哀嚎、绝望,多少同学的父母都吓得不敢出门,不敢让他们的孩子回家,而在这群所谓的纯血贵族眼里,那些飞溅的鲜血与绝望的哭喊,竟然仅仅是为了庆祝这场该死的、恶心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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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里斯的手指深深地抠进冰冷的石缝里,指甲渗出了血丝。他闭上眼,月中因为自己冲动对维奥莱特造成的伤害还历历在目,他必须冷静下来!这所老宅里现在集结了全英国最顶尖也最危险的黑巫师,即使他这时候不管不顾地站出来,拿魔杖指着外面那些杂碎,或者像个天真的格兰芬多一样去魔法部告发,也不会有任何实质性的作用。

相反,在这个被纯血利益牢牢捆绑的死结里,他只会被自家的母亲沃尔布加、或者其他冠冕堂皇的纯血长辈,当成彻底疯掉的叛徒当场关起来,甚至直接折断他的魔杖,剥夺他回归霍格沃茨的权利。

西里斯抬起头,那双溢满了血丝的灰色眸子死死地盯着身侧的弟弟,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撕裂的沙哑:“雷尔……现在,你有没有看清这群人的真相?你每天在公共休息室里听到的新秩序和纯血荣耀,就是用无辜者的骨血铺出来的垫脚石!”

雷古勒斯彻底被吓傻了。那层经由纳西莎和卢修斯精心编织的、充满古老圣洁感的高贵幻象,在这一刻被无情地撕开了一个鲜血淋漓的口子。他精致的小脸在昏暗的阴影里白得像一层薄纸,眼睛里盛满了惊恐,他看着哥哥那双写满了痛苦与愤怒的眼睛,颤抖着,轻轻点了点头。

然而,在短暂的惊悚过去后,根植于血脉深处的依恋又爬上了他的心头。雷古勒斯死死攥着自己被揉皱的礼服衣角,眼眶泛红,声音低得像是随时会被冷风吹散的蛛丝:“可是……西里斯,如果那个人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无所不能,妈妈和舅舅他们陷得这么深……我们该怎么办?如果婚礼出了一点差错,母亲真的会彻底发疯的……”

两兄弟在狭窄的花台后并没能交流太久。

几乎就在雷古勒斯话音落下的刹那,礼堂前厅那原本欢快优雅的钢琴曲突兀地变调了。冗长、庄严且带着一种古老宗教般压迫感的管风琴声轰然响起,这沉重的音节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巨大花叶,沉重地砸在两兄弟的耳膜上——这意味着,婚礼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

西里斯面色铁青地站起身,重重地拍掉了沾在礼袍上的泥土灰尘。他强撑着那副布莱克家长子高傲且冷漠的空壳,带着雷古勒斯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在万众瞩目的视线边缘,他一言不发地领着弟弟走向了第一排那两个原本属于他们的、尊贵却讽刺的座位。

在这一路上,西里斯的右手始终没有放开雷古勒斯的胳膊,他的五指扣住那层厚实的衣料,带着蛮横的禁锢感,绝不容许弟弟离开自己半步,更不让他去触碰任何一条毒蛇抛过来的虚伪赞美。

而这一次,一向最看重纯血体面与规整的雷古勒斯,破天荒地没有产生任何挣扎。他只是顺从地、乖乖地贴在哥哥身侧,任由那只大手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进自己有些汗湿的皮肤里,仿佛那是这个阴森古堡里唯一的避难所。

婚礼在无数墨绿与赤金的流光中正式开启。

当古老的纯血证婚人站在高高的圣坛前,用粘稠而庄严的语调宣布婚礼誓词时,西里斯冷眼坐在第一排,将这场所谓的盛宴看得清清楚楚。

圣坛之上,穿着奢华婚纱的贝拉特里克斯,和一身墨绿色华贵礼袍的罗道夫斯·莱斯特兰奇,在神圣的契约魔力升起时,竟然连一次对视都没有。他们并排站着,却像两尊毫无生气的石雕。

罗道夫斯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木然地盯着脚下冰冷的大理石地面,那张还算英俊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僵硬、冷漠,像是一个被强行注入了行动指令、丧失了所有灵魂的木头人。

而贝拉,她那头乌黑狂乱的卷发在银色荆棘发饰的压制下,非但没有显得温顺,反而透出疯狂的张扬。她的眼神根本没有在自己未来的丈夫身上停留半秒,而是越过证婚人的头顶,偏执地往城堡楼上某个特意空出来的、高高在上的房间方向看去。

当证婚人问出那句誓言时,贝拉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瞬间绽放出有些战栗的疯狂与眷恋。她颤抖地吐出那句“我愿意”,声音尖锐得响彻整个礼堂,而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死死地钉在那代表着至高无上权力神只的房间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