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夜幕沉沉地压了下来,两道鬼祟身影悄无声息地穿过城堡昏暗的侧门,偷偷来到了禁林边缘。西弗勒斯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竹筐,里面关着的正是在三楼空教室里,陪伴维奥莱特度过了几个月的七只实验兔。
“好了,去吧。”
维奥莱特蹲下身,轻轻掀开筐盖。那几只灰白不一的兔子抖了抖长耳朵,有些警惕地嗅了嗅空气中带着泥土与松针清香的夜风,随后便如同白色的闪电一般,一蹦一跳地窜入了禁林那片幽深的灌木丛中。
它们已经完成了历史使命,不应当再被困在冰冷的城堡里了。
送走了兔子,两人沿着林缘一路下行,来到了寂静的黑湖边。微风拂过,墨绿色的湖水在月光下泛起层层冷冽的银鳞。月光洒在潮湿的泥滩上,几只肥硕的蛤蟆正趴在浅滩边,发出沉闷的鸣叫。
“开始吧。”西弗勒斯反手抽出魔杖,黑眸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冷冽。
他走上前,魔杖尖端精准地指向其中一只蛤蟆:“速速禁锢!”细长的绳索凭空出现,瞬间将一只倒霉的生灵结结实实地捆在了原地。
“普尔莫·埃克西纳尼奥(Pulmo Exinanio)!”
原本正在挣扎的生灵突兀地僵硬在原地,腹部剧烈地起伏着,仿佛空气在一瞬间被彻底抽干,痛苦地在泥地里抽搐、翻滚起来。
维奥莱特在心中默数着时间,眼看那只蛤蟆的动作逐渐变得微弱、生命力开始飞速流逝时,她果断地挥动魔杖:
“气息复原 (Aerem Restituo)。”
一道温和的翠绿色光芒瞬间化解了那股窒息的死气。原本瘫软在泥滩上的蛤蟆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开始大口大口地收缩肚皮,不过片刻功夫,便再次活蹦乱跳地在泥地里扑腾起来。
“成功了。”维奥莱特微微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他们不仅连续测试了多次咒语的有效程度,更开始尝试探索这个窒息咒的致死极限,试图找出在施展窒息咒后,最长间隔多久施展反咒,才能将目标完好无损地救回来。
然而,蛤蟆作为两栖动物,其依靠皮肤辅助呼吸的生理构造与人类有着本质的区别,它们在无氧环境下的耐受力远超常人。在不可能用人类进行活体实验的前提下,他们反复测试,最终也只能摸索出一个大概的理论值。
“在没有魔力的情况下,大脑缺氧的黄金抢救时间非常短暂。”西弗勒斯盯着在一旁吐泡泡的蛤蟆,冷静地分析道,“根据我查阅的案例,只要在窒息导致心脏彻底停止跳动的三分钟内施展反咒,应该都能确保生命体征的恢复。对巫师来说,有魔力的保护,抢救时间也许会多于十分钟。”
“但我们无法确定这个黑魔法会不会对内脏造成不可逆的隐性衰竭。”维奥莱特微微蹙眉。
西弗勒斯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属于魔药大师的严谨与冷酷:“那就看看实际结果。把它解决了,我需要看看内部构造。”
维奥莱特明白他的意思,盲目的仁慈在魔法研究中是致命的。她走上前,从长袍口袋里摸出了一枚随身携带的细长炼金针,魔力精准地灌注其中,手起针落,干脆利落地刺穿了那只蛤蟆的后脑。原本还在扑腾的生灵瞬间软了下去,毫无痛苦地死去了。
西弗勒斯熟练地蹲下身,将泥地里的一根草变形成一把解剖刀,借着微弱的月光与荧光咒,细致地剖开了蛤蟆的胸腔。
他用刀尖小心地挑弄着那些细小的器官,观察着血管的充血情况与肺部的组织状态,片刻后,他紧绷的下巴终于放松了下来:“没有发现灼烧或溶解的痕迹,反咒很彻底,没有留下任何诅咒扩散的隐患。”
“既然没有留下隐患,那这个反咒就算是成功了?”
维奥莱特彻底放下心来。在亲眼见证了那个残忍的窒息咒后,能与西弗勒斯联手推导出一个行之有效的反咒,让她的心中雀跃不已。她轻快地挥动魔杖,把蛤蟆尸体深深地埋到了泥地里,用清洁咒将泥滩上的血迹和解剖痕迹处理得干干净净。
月光洒在女孩因为兴奋而微微有些红润的脸颊上,西弗勒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忙碌的身影。
他的黑眸在夜色中微微闪烁,一个更冷酷、更严谨的念头在脑海中扎了根。两栖动物的数据终究不够精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需要去禁林里找一些体积更大的哺乳动物再试几次。
不过……西弗勒斯看着维奥莱特,心中微微一叹。他想起了之前在地牢的教室里,这个女孩连给兔子试验摄神取念都会难过半天。若是让她知道自己准备去猎杀解剖禁林里的温血动物,她大概又会露出那种夹杂着不忍与自责的纠结神情。
还是不要告诉她了。 西弗勒斯妥协般地移开目光,将这个计划暗自压在心底。
“好啦,大功告成!”维奥莱特转过身,拍了拍手,打断了少年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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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西弗勒斯面前,神色认真起来,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西弗,用一次守护神咒吧,我想看看刚刚施展黑魔法时,那些负面情绪有没有对你的精神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西弗勒斯看着她眼中的关切,没有反驳。他往后退开半步,缓缓抽出了魔杖。
那些阴暗的、冰冷的、来自纯血的算计与压迫,在这一刻尽数褪去。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幅幅画面——是在地窖里并肩熬制魔药时摇曳的火光,是她踮起脚尖时发丝上淡淡的香气,是那些在无边的黑暗中,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宁静而温暖的时光。
“呼神护卫。”
西弗勒斯轻声念咒。刹那间,一团比平日里还要浓郁炽热的银色光芒自魔杖尖端喷涌而出,在半空中一阵变幻,最终化作了一只身形矫健、羽翼丰满的银色渡鸦。它在黑湖的夜空中高高盘旋,洒下大片温暖而纯净的银色碎屑,将方才残留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死气冲刷得干干净净。
维奥莱特见状,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她同样挥动魔杖,召唤出了自己的守护神。一只同样巨大而优雅的银鹰展翅飞向夜空。
一时间,渡鸦与雄鹰在冰冷的黑湖上空交织绕行。两道银色流光在夜色中勾勒出绝美的弧度,直至魔力燃尽,才缓缓化作雾气消散开来。
今晚的测试进行得异常顺利,当两人沿着上坡的石子路一路散步回城堡时,时间还很充裕,距离宵禁还有大半个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