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冒这个险。
“……既然普通的对抗无法突破,那之后就只能在疲劳或者情绪波动的间隙,去捕捉那些无意识的漏洞了。”
西弗勒斯不着痕迹地稳了稳紊乱的心神,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秘密藏匿进更深的黑暗中。他拉了拉头顶宽大的兜帽,借着城堡大门处明暗交织的灯火,极其强势地将维奥莱特的小手整只裹进了自己的掌心里。
两个人顺着宽阔的走廊向着地下深处的赫奇帕奇休息室方向慢慢走去,地牢回廊里的火把噼啪作响。西弗勒斯用空出来的那只手伸进黑袍内侧,夹出了一张边缘滚着华丽烫金边框、隐隐散发着淡淡冷香的精致请柬。
“卢修斯·马尔福送来的。”
西弗勒斯将请柬递到维奥莱特面前,黑眸在火光下晦暗不明,语调带着一抹惯有的讥讽:“他邀请我参加七月份在马尔福庄园举办的毕业庆典。据我所知,在目前收到的名单里,我是唯一一个被邀请的非纯血学生。”
维奥莱特停下脚步,有些惊讶地接过那张沉甸甸的请柬。
“你推不掉,对吗?”维奥莱特微微蹙眉,黑眸里染上一丝担忧。
“没有很好的拒绝理由。”西弗勒斯撇了撇嘴,冷哼道,“你知道的,我们明面上是……更何况,斯拉格霍恩教授最近也在频繁暗示我,应该多去见见世面。”
维奥莱特叹了口气。她一想起自己先前收到的家信,心里便有些泛酸。
埃德蒙已经秘密安排好了全家在暑假前往比利时的度假探亲计划。这就意味着,整个暑假她都将远在异国他乡,根本无法陪在西弗勒斯身边。这场注定暗流涌动、充斥着纯血激进派和准食死徒的虚伪盛会,只能由西弗勒斯一个人去孤身面对了。好在既然是毕业典礼,肯定会有很多学生,伏地魔应该不会参与这种他眼里的低级社交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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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维奥莱特将请柬塞回他手里,认命般地帮他理了理有些歪掉的衣领,亮晶晶地看着他,“既然非去不可,那我这两个月得抓紧时间,帮我的西弗勒斯赶制出一件挑不出任何毛病的、最体面的高级礼袍来。至少在气势上,我们可不能被那些尾巴翘到天上的纯血孔雀给比下去。”
听到女孩那句理所当然的“我的西弗勒斯”,少年原本紧绷的唇角隐秘地掀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可嘴里吐出来的话却依旧硬邦邦的:
“收起你那泛滥的操心吧。好好复习你那堆快要赶上你人高的功课。我已经通过乌头在摩金夫人长袍专卖店定制了合身的礼袍,不需要你熬夜去跟那些布料死磕。”
他顿了顿,黑眸里闪过一丝斯莱特林特有的精明与野心,低声道:“那场典礼虽然令人作呕,但马尔福家邀请的宾客里,会有不少全英国、甚至欧洲顶尖的魔药材料供货商和珍稀草药垄断商。斯拉格霍恩会教授也会去现场,他可以作引荐人,这是一个极其难得的、可以不通过家族背景就能结识他们的机会。”
“物色未来的魔药材料赞助商?”
维奥莱特歪着脑袋看着他,忍不住笑着揶揄道:“想法倒是很完美,斯内普先生。不过……你确定你到时候用那张冷冰冰、随时喷毒液的脾气,真的不会把那些大腹便便的纯血商人当场吓跑吗?”
西弗勒斯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伸出手在维奥莱特的脸颊上轻轻地捏了一把。
在指尖触及到那细腻温热的触感时,他的眼底浮现出一抹带着掌控欲的自傲:
“管好你自己,小薇。别把我想得和格兰芬多那帮永远不知道该如何伪装自己情绪的蠢货一样。在那些戴着虚伪面具的纯血鳄鱼面前……我比任何人都会扮演一个有价值的天才。”
维奥莱特揉了揉脸颊,琥珀色的眼睛里荡漾着促狭的笑意。她一边往赫奇帕奇休息室的方向挪着步子,一边拉长了语调调侃道:
“是是是,伟大的天才斯内普先生。不过我可得提醒你,那些掌握着珍稀草药垄断权的魔药材料商里,说不定就有性格古怪、出身格兰芬多的老巫师呢。你可别天天把格兰芬多的坏话挂在嘴边了,万一到时候在人家面前说漏了嘴,你的天才魔药投资赞助款可就飞喽。”
“哼,那群鲁莽的蠢狮子能守得住什么珍稀草药?除非那些咬人甘蓝和尖叫曼德拉草也长了和他们一样没有脑子的头颅。”
西弗勒斯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嘴上虽然依旧刻薄,但脚下的步子却走得很慢。他配合着女孩的步速,一路将她护送到了那条熟悉的、摆满了大木桶的阴暗走廊里。
到了赫奇帕奇休息室门口,维奥莱特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有些讨好地扯了扯西弗勒斯那宽大的袖口,软声说道:“好啦,西弗,今天就送到这里吧。明天开始我就要回归现实,去图书馆陪贝蒂、苏珊她们一起复习了。你知道的,她们的变形和草药课成绩……”
听到这话,西弗勒斯原本还算松弛的脸色瞬间又拉了下来,黑眸里迅速覆盖上了一层惯有的、属于地窖蛇王的冷冰冰外壳。
“我知道。”
他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睨着眼前的女孩,语调里浸满了酸溜溜的讥讽:“斯诺小姐能从她那高贵、繁忙的社交日程里,百忙之中抽出整整一天的假期来施舍给我这个阴暗的斯莱特林,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我怎么敢奢望你那宝贵的、用来和室友们探讨期末大纲的时间呢?”
“噢,西弗勒斯,你的毒液快要把这附近的木桶都腐蚀穿了。”
维奥莱特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忍不住轻轻拍了他硬邦邦的胳膊一下,同时抬手在他常年紧锁的眉心上轻轻抚了抚,声音轻快而温柔:“好啦,别不高兴。我保证,等过几天我把重点帮她们理顺了,一定会再抽出时间陪你的,好不好?”
西弗勒斯的眉心在她的指尖下有些不自然地动了动,最终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傲慢的应答。
两个人就此道别,各自转身回了属于自己的学院休息室。
当西弗勒斯穿过那道隐蔽的石墙、走过斯莱特林那阴冷潮湿的长廊,最终回到自己那间实际上的私人寝室时,城堡外的夜色非常浓重了。
往常的这个时候,他绝对会一秒都不耽误地支起坩埚,或者铺开几英尺长的羊皮纸去钻研黑魔法。可今晚,他想难得地放任自己享受一回彻底的清闲。
他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宽松舒适的睡衣。
西弗勒斯整个人陷进四柱床里,长腿随意地交叠着。他缓缓伸出一只手,极具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怀里那枚黑曜石吊坠,冰冷、坚硬却细腻的质感在指尖蔓延。
他的脑海里,不可抑制地开始一遍遍倒带般回放着今天在黑湖畔发生的一幕幕——
她神神秘秘让他闭上眼睛时空气里弥漫的可可香气; 她凑过来闻他手绢时那双亮晶晶、仿佛盛满了细碎星光的眼眸; 还有最让他溃不成军的……当她施展摄神取念、害羞得无处可藏时,整个人自暴自弃般彻底软下来、深深埋进他袍服前襟里的温热模样。
那时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急促的心跳,以及她身上独有的、混合了紫罗兰和微风的干净气息。
火光映照下,西弗勒斯那张平日里总是紧绷刻薄的脸孔上,那两片削薄的唇瓣此刻正极为罕见地向上扬起。他的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那一抹浓郁而温柔的弧度在黑暗中肆无忌惮地扩散开来。
好吧,看在那个苦巧蛋糕和她最后那个保证的份上,后面那几天注定会到来的孤单与冷落……他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地忍受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