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多琳和维奥莱特分别端着热气腾腾的葡萄酒煮贻贝和一叠空餐盘从厨房走出来时,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书页翻动的轻响。埃德蒙正瘫在单人沙发里,对着那本二手法语版的《神奇动物在哪里》念念有词,而西弗勒斯在邮购目录的空白处密密麻麻地写着翻译和对陌生材料的注释,那本厚重的魔法字典被放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
“两只书虫,回回神,晚饭好了。”多琳的声音带着几分温和的调侃。
西弗勒斯像是被突然惊醒的猫头鹰。他有些慌乱地抬起头,意识到自己刚刚竟然沉浸在药理分析里,彻底忘却了客人的身份。
他迅速合上目录,起身走向维奥莱特,接过她手里的刀叉帮忙摆餐具。埃德蒙大大伸了个懒腰,随后起身在多琳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辛苦了,亲爱的。”
埃德蒙走进厨房,将一盘塞满面包丁、香草与碎肉填料的烤鸡,和一锅沉甸甸的啤酒炖牛肉端上了餐桌。烤鸡表皮金黄油亮,烤盘里铺的厚厚一层土豆豌豆泛着诱人的油亮光泽。
待众人落座,看着桌上两道分量十足的主菜,西弗勒斯握着刀叉的手指微微收紧。以他对家庭餐食的浅薄认知,四人聚餐有两道主菜显然是极为隆重的款待,这让他原本稍稍平复的心情又泛起了一阵难以名状的波动。
多琳似乎洞悉了他眼中的不安,她微笑着夹起几枚贻贝,将其整齐地摆在西弗勒斯的餐盘边,温和地解释道:“别多心,孩子。小维这丫头平时胃口大得很,一个人就能干掉大半只烤鸡,所以有烤鸡的时候两道主菜通常是我们的标准配置。”
“没错,那是妈妈的秘制配方!”维奥莱特毫不脸红地应和着,切下最丰满的一根鸡腿,又舀了满满一大勺浸满肉汁的填料,不由分说地堆到了西弗勒斯的盘中,“别客气,先试试这个填料,它是灵魂。”
“贻贝稍微清淡些,”多琳接着建议,“建议你先吃这个做前菜,如果先吃完烤鸡,就尝不出贻贝的鲜味了。”
西弗勒斯看着眼前瞬间堆满、甚至几乎没有落脚空间的餐盘,没有推辞,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埃德蒙用叉子娴熟地挑出一枚贻贝肉塞进嘴里,一边大口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对妻子大加赞赏:“唔!多琳,你的手艺绝对比玛格丽特强。这贻贝火候刚刚好,又嫩又多汁。在布鲁塞尔的时候,玛格丽特总是把它们煮得像汽车轮胎一样硬。”
多琳被他的样子逗乐了,风情万种地白了他一眼,笑着拆穿道:“得了吧,埃德蒙,你嘴里就没一句实话。伦敦这些在冰块里躺了不知道多久的贻贝,怎么可能比得过我们在圣吉尔农贸集市上买的、刚从北海捕捞上来的活鲜?”
“那就是这瓶白葡萄酒选得好,香气完全渗进去了。”埃德蒙毫无被揭穿的窘迫,极其自然地顺杆往爬,引得桌上又是一阵轻快的笑声。西弗勒斯大致知道了小薇的说话风格和厚脸皮是遗传了谁。
趁着夫妻俩互相打趣的空档,维奥莱特微微往西弗勒斯这边偏了偏身子。她用手背遮着嘴,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少年耳语道:“别听我爸爸瞎吹,其实这两样是比利时的国民菜式了,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做。每家的调味都会有一点区别,但味道都不赖。玛格丽特姨妈做贻贝的时候,偏好放更多的红葱头和欧芹碎来提鲜,汁水比较清亮;但我妈妈更喜欢在出锅前加多一勺淡奶油,因为爸爸更喜欢吃奶香味丰富、浓郁一点的口感。你快尝尝,吃得惯吗?”
西弗勒斯点了点头,他安静地抿了一口贻贝,鲜美与浓郁的奶油香气在齿间交融,确实和霍格沃茨的饮食风格大不相同。
“……很好吃。” 他低低地回了一句,手下的动作也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四个人边吃边聊,餐桌上大半时间都是斯诺一家的欢声笑语。西弗勒斯在绝大多数时候都保持着他一贯的被动,只是安静地听着,只有当埃德蒙或者多琳笑着把话题引向他、询问他在学校的见闻时,他才会客气而严谨地回答一两句。他的话不多,甚至有些生硬,但维奥莱特一家显然完全不介意。他们自己之间就有说不完的琐碎话题,从这次比利时之行的见闻,聊到最近伦敦郊区的天气,又转到对公寓那台老旧电梯的抱怨。
晚餐过半,桌上的两道大菜都消下去不少,转而摆上了餐后小食炸虾肉饼和蓝莓派。埃德蒙用餐巾擦了擦嘴,看向西弗勒斯:“西弗勒斯,待会儿吃完饭时间也不早了,外面不是很太平,我开车送你回去。”
西弗勒斯吞咽的动作顿了顿,礼貌地拒绝道:“不用麻烦了,埃德蒙。我可以借用你们家客厅的壁炉,直接回到圣芒戈,然后从那走回家,这样更省时间。”
然而,听到这个提议,埃德蒙却罕见地沉默了一下。他和多琳对视了一眼,随即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放低了声音说道:“恐怕不行,孩子。我们家的壁炉并没有连接飞路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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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弗勒斯有些奇怪地挑了挑眉。在巫师的常识里,飞路网不仅极其方便,而且是魔法家庭必不可少的通勤方式,他疑惑地问:“飞路粉不是很方便吗?不管是去魔法部上班,还是去对角巷采买。”
“方便是方便,但对我们家来说,坏处远比好处多。”埃德蒙靠回椅背上解释道,“一是因为这里到底是麻瓜社区。我和小维要是整天锁着门从壁炉进进出出,在邻居眼里,这户人家就显得从来都不出门。长此以往,这会为家里引来很多没必要的非议,尤其是每天都要出门和麻瓜街坊打交道、买食物的多琳,会很困扰。”
说到这里,埃德蒙顿了顿,神色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了:“这第二点嘛……飞路网实际上并不是绝对安全的。尤其是在现在这种局势下,我在魔法部,知道不少风声。有几个我认识的傲罗私下里透露过,魔法部现在对私人壁炉的监控越来越严厉,有时候甚至会无故拦截或者审查飞路网络的具体走向。我们家既然想过安稳日子,就没必要留着这么一个随时能让魔法部或者别有用心之人窥探的后门了。”
西弗勒斯微微低下头,视线落在盘子里剩下的那小块蓝莓派上,眼神有些晦暗。如果维奥莱特家的壁炉没有连接飞路网,那意味着维奥莱特如果要每天在圣芒戈与老街公寓之间来回奔波,远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简单。
他刚准备转过头,用他一贯冷硬而充满保护欲的语调对维奥莱特说“以后在家里好好待着就行,圣芒戈不需要你天天去报道”,可还没等他组织好能在她父母面前说的、得体一点的词汇,旁边的女孩就像是已经对他用过摄神取念一样,抢先一步看穿了他的想法。
维奥莱特放下手中的半块炸虾肉饼,直接看向埃德蒙:“爸爸,你看这样行不行?从你下周一上班开始,每天早上提前十五分钟出门,绕一点路把我扔在圣芒戈门口,等你下班了,再顺道过来接我一起回家。”
埃德蒙听了,刚想张口解释说这可不是单纯的“绕一点路”,上班高峰期的伦敦能把任何一辆轿车堵成一块铁疙瘩,而且女儿一天到晚待在医院里……然而,还没等他吐出拒绝的话,多琳在长餐桌布的掩护下,神色自若地用膝盖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他,同时递过去一个极为温和却充满警告意味的眼神。
埃德蒙到嘴边的抱怨瞬间打了个滚,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他干咳了一声,语气一转:“呃……当然,如果你妈妈能保证每天早上提前一刻钟把我需要的黑咖啡塞进我手里的话,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反正圣芒戈离魔法部也算不上太远。”
“噢,亲爱的,我保证你的咖啡会准时出现在你的皮包旁边。”多琳微微一笑,顺理成章地接过了话头,将目光转向了正因为维奥莱特替他着想而有些失神的西弗勒斯:
“说起来,西弗勒斯,明天中午如果你有空的话,要不要再过来一趟?”多琳热情地向他发出了邀请,“我已经和伊万斯夫人通了电话,明天中午莉莉和她父母、还有她姐姐也会过来家里坐坐。既然你们三个平时在霍格沃茨的关系那么好,正好可以凑在一起玩一玩。”
“佩妮也会来”以及频繁登门打扰的局促让西弗勒斯下意识地想要开口推辞:“多琳,这太麻烦你们了,我明天下午还要处理魔药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