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四人晚餐

小主,

西弗勒斯怀里揣着装有蓝莓派和方糕的纸袋,推开车门。他站在有些湿冷的地面上,微微欠了欠身,极力维持着得体的礼貌:“谢谢你送我回来,埃德蒙。还有……今晚的晚餐,请替我再次谢谢多琳。”

“不客气,孩子,明天见。”埃德蒙摆了摆手。

西弗勒斯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巷子。埃德蒙没有立刻熄火离去,而是特意调高了车灯,让两束雪白亮堂的光柱照进那条阴暗的窄巷,为少年投下一道长长的的影子。直到西弗勒斯转过楼宇之间的阴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埃德蒙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皱着眉头打量起周围的环境。这里的治安和卫生显然糟糕透顶,墙角堆着翻倒的垃圾桶,坑坑洼洼的地面上布满可疑的大片污渍,空气里飘着散不去的奇怪的腥臊味……埃德蒙叹了口气,挂挡调头,开车回家。

深夜,老街区的公寓里,主卧室床头的台灯泛着暖融融的光。

埃德蒙靠在床头,看着正在镜子前梳理长发的多琳,忍不住把心里的担忧倒了出来:“多琳,我刚才送西弗勒斯回去,他住的那地方实在是……太阴冷了。那根本不是个安全的社区,连路灯都是坏的。我想着,反正还有不到半个月就要开学,要不我们明天干脆跟他说说,让他这十来天直接搬到我们家里来住得了?住客厅或者和我住都行,一个简单的魔法,加一张小床的事。”

多琳梳头的动作顿了顿。她透过镜子看着丈夫耿直与担忧的脸,眉头微微蹙起,转过身走到床边坐下。

“我肯定没意见,”多琳叹了口气,语调温柔却十分理智,“但是,埃德蒙,你和那孩子接触下来,还没看清他的性格吗?西弗勒斯是个有些过度内向和敏感的孩子。他今天来吃顿饭都紧张得像要上战场,要是真让他住在家里,每天一抬头就要面对我们这两个长辈,他肯定会浑身不自在的。这反倒会变成一种负担。”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丈夫的手背:“我知道你心疼他一个小孩子不容易,但我觉得,很多时候我们不能过于违逆孩子自己的意愿。他自尊心强,如果贸然把他接到家里来,他恐怕会觉得这是一种施舍。埃德蒙,强塞给他的好意有时候比冷落更伤人。”

埃德蒙挠了挠头,想到自己在车上才刚把西弗勒斯逗得逗得面红耳赤,这会儿要是再提出来家里住,恐怕会适得其反。

“也是……看来这小子还需要时间来习惯咱们的热情。”

多琳一边包起自己的头发,一边看着若有所思的丈夫,笑道:“这时候不担心‘那些更复杂的东西啦’?”

“在家里住有我们呢,有什么好担心的,” 埃德蒙伸长了手去关台灯,“而且今天看下来,我更担心我们女儿把这个小伙子欺负坏了,你看她使唤西弗勒斯那个熟练劲!万一小维长大了,有了更喜欢的对象,我见到他都觉得会不好意思。”

黑暗中,多琳平躺在床褥里,双手交叠在腹部。良久,她才轻声开口:“小维那种性格,确实是跟谁都能处得来,她活泼开朗,又善解人意,实在是容易……因此我反而更担心西弗勒斯。”

她翻了个身,转向埃德蒙那一侧,低声续道:“那个孩子……他拥有得太少了,埃德蒙。像他这样性格敏感的孩子,一旦交付了信任,那就是连根拔起般的全部。虽然我们都知道小维不是那种四处沾花惹草的坏心眼性格,但她毕竟还太小了。万一等长大了,见识了更多的人,她的喜好变了呢?或者如果长大了以后,他们因为各种现实的原因或是性格的落差没能走到一起……西弗勒斯受的伤,一定会比小维重得多。”

“你想得太远了,亲爱的……”埃德蒙动了动身子,想要安慰妻子。

多琳拍了拍埃德蒙的手,接着说了下去:“毕竟小时候的感情纯粹归纯粹,可最后就因为太单纯、反而败给现实和外界变数的情况,实在是太多了。谁能保证这就是结局呢?这世上能走到最后的,又有几对?维奥莱特有我们,有完整的家,即使跌倒了也随时可以拍拍屁股站起来;但那个孩子呢?他要是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小维身上,一旦输了,那就是一无所有。”

埃德蒙听着妻子的分析,只觉得胸口像堵了一块石头。他侧过身,宽厚的手掌反握住多琳,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说的这些,我确实没想过,但毕竟看着一个孩子在那种环境中长大,谁都会不忍心。”埃德蒙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些低沉,“以后……我会对他再好一点的。不仅仅是因为小维,更是因为他确实是个让人心疼的孩子。不管未来他和我们女儿会怎么样,至少我们做好一对成年人该做好的引导和照顾。”

多琳翻了个身,调整了一下枕头,想起少年那副过分拘谨的模样,心里那股揉杂着怜惜的酸涩怎么也压不下去。

“说起来,我真是无法想象怎么会有斯内普先生这样不负责任的丈夫和父亲。”多琳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极少在小辈面前流露的谴责与愤怒,“把重病的妻子和十几岁的孩子丢在医院和伦敦最糟糕的社区里不管不顾。现在的伦敦局势这么乱,三天两头就有爱尔兰独立游行,他怎么睡得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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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德蒙枕着自己的胳膊,脑海中浮现出中午在圣芒戈病房里看到的场景。

“估计说他不负责任都是轻的了。”埃德蒙磨了磨后槽牙,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义愤,“那个男人绝对动手打过他妻子。我只是想不通,艾琳好歹是个女巫,怎么会允许一个麻瓜把自己折磨成那副样子?她只要抬抬魔杖……”

“盲目的爱情,或是某种可怕的执念吧,埃德蒙。当一个女人开始作茧自缚,什么也救不了她。”

多琳轻轻叹了口气,月光越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毯上剪出一道细长的银边。她有些自豪又有些庆幸地弯了弯唇角:“幸好,我们的小维不是这种泥潭一样的性格。她清醒得很,真要受了委屈,第一个就会挥着魔杖打回去。”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女儿。”埃德蒙闷声笑了笑。

“好了,别贫了,快睡吧。”多琳用手肘轻轻顶了他一下,“明天中午罗丝一家还要过来呢。我明天上午得先把带回来的各种手工巧克力装进礼盒里。还有,莉莉的姐姐——叫佩妮的,小维之前说她对魔法有些……微妙的抵触,明天我们在餐桌上还是尽量少聊霍格沃茨的事,免得人家姑娘不自在。”

“听你的,明天咱们多聊聊布鲁塞尔的小吃和伦敦的百货公司。”埃德蒙迷迷糊糊地嘟囔着,顺手把多琳往怀里揽了揽。

黑暗的卧室里,细碎的讨论声伴随着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鸣笛,渐渐虚化、减弱。没过多久,夫妻俩连绵而平稳的呼吸声便在空气中交织在一起,融进了伦敦这片湿冷而静谧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