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木工房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王木匠的刨子在木板上推过去,刨花卷起来,薄薄的,卷成螺旋,落在地上。他的手很稳,推刨的力道均匀,每一刀都一样深,这是一个匠人的手。他的手和裴长渊的手不一样:裴长渊的手是用力握过什么东西的痕迹,裂口深但愈合了;王木匠的手是反复做同一件事的痕迹,指节变形了但没有裂。
五天。
五天之后,她会有一个新灶。然后腐竹。
五两银子,不是吹出来的数字,是算出来的。如果腐竹做出来了,一根卖四文,一天做五十根,那就是两百文。一周一千四百文,一个月五千六百文,折合五两六钱。加上豆腐和豆腐脑的流水,一个月总收入能到七两左右。
但账要变成现实,中间还有一步:腐竹第一炉必须成功。
她在回村的路上碰到了赵里正。
赵里正正在村口的老槐树底下和几个老人说话,说的是今年冬天的天气比去年冷得早了,霜来得早了半个月,不知道明年开春会怎么样。沈青禾走过去,叫了一声,赵里正看了她一眼,点了头。
青禾啊,听说你祖母那边...
解决了。
赵里正看了她两秒钟,没有追问。他是个老狐狸,不追问就是他觉得解决了这个答案已经够清楚,追问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他只是点了一下头,表示知道了,然后把话题转到了别的地方。
你那豆腐坊,最近做得不错。我听翠花婶说,你在镇上的摊位生意比旁边那家老豆腐铺好。
还行。赵叔,下次赶集我有一样新东西,腐竹,豆制品,比豆腐贵但比豆腐好。您到时候来看看。
腐竹?那是啥?
豆子做的。回头我送您一根尝尝。
赵里正笑了,不是那种你这丫头有意思的轻笑,是那种你在做什么我大概知道了的笑。他的笑里有一种计算的味道——他在算这个孩子做出来的东西,会不会影响到他在村里的位置。如果青禾的豆制品真能做到她说的那个规模,那他在村里支持的就不是一个小姑娘了,是一个正在变大的生意。
他点了头:行。回头尝尝。
沈青禾走了。
赵里正站在老槐树底下,看着她往回走的背影,半天没动。旁边一个老人问他:里正,这丫头...
赵里正没有回答,只是把手里那根拐杖在泥地上轻轻敲了一下。
拐杖敲在冻土上的声音很轻,但很清脆,像是一个人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但不打算告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