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腐竹的技术升级

塞的时候他的手缩了一下,不是推辞,是不知道该不该收。不知道的原因是他觉得比钱重要,是他做手艺的人的满足感,满足感不是钱能买的。但钱他要,他要养家,养家的花销他不说但沈青禾知道:他老婆有咳疾,吃药的钱每个月约二百文。

二百文,三百文付了药钱还剩一百文。一百文够一个月的粮钱。

小主,

这次他没提工钱,没提的意思是他先做,做完了再看没有。成了,工钱好说。不成,他不收工钱但零件的材料钱他要赔。

材料钱他估算了一下,泥烧零件约二百文,草木灰不花钱(灶灰堆里随便抓),麻绳和干草也不花钱。总材料成本约二百文。

二百文,沈青禾出。出完了以后如果,工钱她打算给四百文。四百文比上次多一百,多的这一百不是因为活多了,是因为王木匠的设计在进步。进步该奖励,奖励的方式不是夸,是钱。钱比夸实在,尤其是对手艺人来说。

王木匠第二天把零件送来了,送来的时候用独轮车推的,推的方式和上次李胖子来取货一样:独轮车在院子里转弯的时候他先用脚在地上踩了一个支点,支点的位置刚好在车轮转弯半径的内沿,踩完了以后他扶着车把往支点方向一压,车头转了,转的方式像是一只在冰面上转身的猫,轻且准。

准,这是王木匠身上无处不在的东西。无处不在到沈青禾觉得他的手和眼睛之间有一根线,线的一端在眼睛里(看比例、看角度、看位置),另一端在手里(控制力度、控制方向、控制节奏)。线不断,不断意味着他的手和眼始终同步。

同步的人做东西不会差。

新炉灶装好了,装的过程用了约两个时辰。两个时辰里王木匠没有说超过二十句话,二十句话里大约十五句是递一下那个拿个绳子往左移一点。指令式的短句,沈青禾照做,做的间隙她也在观察:观察他装配的逻辑。

逻辑是先装炉身,炉身固定在原来的灶台上,固定的方式是用泥灰勾缝,勾完了以后炉身和灶台之间不留缝隙,不留缝隙意味着热气流不会从接缝处漏掉。漏掉的热量是浪费,浪费一分意味着烧的柴多一分,柴多一分意味着成本高一分。

成本是她一直在盯的东西,成本每低一分,利润就高一分。利润高一分,年底五两的承诺就稳一分。

炉身装好了装导流槽,导流槽是泥烧的,形状像是一条弯曲的渠道,渠道的截面是弧形,弧形的作用是让热气流在槽里流动的时候不会形成死角。死角,热气流的死角意味着炉面上有一块区域温度低,温度低的区域结腐竹慢,慢了就拖整体效率的后腿。

王木匠装导流槽的时候用了一个办法:先把导流槽坯子放在炉身里比了一下位置,比的方式是不固定,先空放进去看吻合度。吻合度,他看的方式是从炉底往上看,眼睛贴在炉底入口处往里看,看导流槽的外沿和炉身的内沿之间有没有缝。有缝,热气流从缝里溜走。无缝,热气流全部走导流槽。

无缝。他看了三遍,三遍确认无缝以后才开始用泥灰固定。

固定完了装预热腔,预热腔在导流槽前端,豆浆从锅里舀出来以后先倒进预热腔的槽里,槽是双层的,夹层里也是草木灰,草木灰缓释保温让槽里的豆浆维持在约四十度。四十度的豆浆流进液盘以后,液盘是王木匠新做的,新液盘比旧的深了约半寸。深半寸意味着每盘可以多装约两碗豆浆。两碗豆浆多出的腐竹约两根。两根一天,一个月多约六十根。六十根按四文一根算,二百四十文。

二百四十文,王木匠的设计每一个改动都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多。多出来的每一根腐竹都是钱。

全部装完了以后试烧。

试烧的方式是:塞柴、点火、等温度上来、倒豆浆、看结皮速度。

塞柴,王木匠塞柴的方式和柳氏不同。柳氏塞柴是塞满,满了对火苗的供氧不够,火不旺。王木匠塞柴是塞七成满,留三成的空隙让空气进去,空气进去了火才烧得透。透的火温度高且稳,高且稳的温度是腐竹质量稳定的基础。

火起来了,等了约一刻钟,炉面温度上来了。王木匠把手伸到炉面上方约两寸的位置,伸手不是用皮肤感温,是用手指背面感温。手指背面的皮肤比正面敏感,敏感意味着他对温度的判断比用正面准。

到了。

到了,意思是温度到了结皮温度。到了以后沈青禾倒豆浆,倒的方式是用大铁勺从锅里舀豆浆,舀满了以后沿着液盘的长边慢慢倒,倒的速度均匀,均匀的目的是让液盘里的豆浆厚度一致。厚度一致,结的皮厚度才一致。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