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算在村口空地组织统一堆肥。各家把猪粪灶灰秸秆送过来，我负责配比和堆制。堆好了免费分给参加的人。您要是参加，春耕前能分到约二十筐成品肥。二十筐够施您那三亩地。

王全的斧头搁在柴墩上没拿起来。没拿起来的原因是他的手在考虑，考虑的分量约五斤，五斤是他三亩地每年缺肥导致的产量损失。

免费？真免费？

真免费。

那你图啥？

图全村产量上升。上升以后我合作社收购的粮食多了，我的收入也多了。

王全看了她约五息。五息以后他说：我参加。但我有个条件。

啥条件？

堆肥的配比你得教我。不是光给我成品，我得知道你咋堆的。知道了以后我自己也能堆。

沈青禾答得快，快不是因为敷衍，是因为这个条件正好是她想要的，教会一个人堆肥，这个人就能教会更多人。传播比集中更高效。

王全把斧头拿起来，继续劈那段硬木。劈的时候他嘴里嘟囔了一句：你这丫头，比村里那些老汉还精。

精，在王全嘴里不是骂人。是承认。

三天后，村口空地上堆了约四十筐原料。原料来自七户人家：王全家的猪粪约二十斤、灶灰约十斤、秸秆约十五斤；翠花婶家的灶灰约八斤、枯叶约十二斤；李老根家的猪粪约十五斤；张有田家的鸡粪约六斤；赵里正家的灶灰约五斤，赵里正自己也参加了，参加了说明他站队的姿态更明确了。

还有两户是隔壁村的，隔壁村的农户听说了这事，也把原料送了过来。送的方式是扛着筐走约两里路。走两里路送一筐猪粪，说明他们也想参加。

沈青禾蹲在空地上，把七户的原料按配比分层堆制。配比是：豆渣三份、灶灰两份、猪粪或鸡粪一份、秸秆一份、枯叶半份。配比不是她凭空想的，前世她做过堆肥实验，实验的最优配比是碳氮比约25:1。25:1的碳氮比在古代原料体系里，大约对应上述的比例。

她把配比写在一张纸上，贴在空地旁边的树干上。贴的方式是用麻绳绑，没有钉子，麻绳就行。

王全来了。来了以后他蹲在堆肥坑边，看着她一层一层铺原料。铺的方式是先铺秸秆打底，再铺猪粪，再铺豆渣，再铺灶灰，再浇水，再盖枯叶。每层约三寸厚。三寸厚的层能让微生物均匀地活动。

为啥先铺秸秆？

秸秆是碳。碳在最底层能让微生物从下往上分解。分解的方向是从下往上，微生物先吃碳，吃完了碳再吃氮。氮在猪粪和豆渣里。碳先吃完了，氮再吃，吃完了就变成了肥。

王全听完了，没说话。用鼻子深吸了一口堆肥坑里的气味，气味不好闻，但他的表情没有嫌弃。不嫌弃说明他在认真分辨气味里的成分。成分他能分辨出来的只有两样：豆渣的酸味和灶灰的碱味。

酸和碱，中和以后就是肥。

他站起来：行，我记住了。先秸秆，后猪粪，再豆渣，再灶灰，浇水，盖枯叶。

记住了就行。沈青禾把最后一层枯叶盖上去，过两天我再来翻一次。翻是为了让微生物接触空气。不翻的话微生物闷死了，堆肥就失败。

翻的次数？

约五天翻一次。翻三次以后堆肥就熟了。熟的标志是气味从臭变成土腥味。土腥味是好肥。

王全点了头。点头的方式比上次更用力，用力说明他真的在学。

---

沈青禾收工回家。回家的路上经过裴长渊的屋门口，屋门口放着一筐东西。筐里约二十斤猪粪。猪粪的来源不像是他自家的，他一个人住，没有猪。猪粪的来源可能是他上山时顺手从别处捡来的。捡来，放在她回家的路上。不说话，不解释，只放一筐猪粪。她看了看筐里的猪粪，又看了看屋门口。门是关着的。关着说明他不在。不在但东西放在门口，说明他想让她拿走。她把筐搬起来，搬的方式是弯腰、抓住筐边的麻绳、起身。起身的时候她的后腰有点酸，酸是因为今天蹲着堆肥蹲了约三个时辰。三个时辰的蹲让她的膝盖和腰都僵硬了。她搬着筐往村口空地走。筐里的猪粪约二十斤，二十斤相当于约一户人家的贡献量。一户的贡献量，他一个人就凑齐了。凑齐了，不是为了参加堆肥计划。是为了帮她。帮她，他不说话，只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