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沈父的秘密

然后,有一天晚上,你大伯父拉我去喝酒。酒,是他请的,我以为他是好心,他不是。沈大柱的手在膝盖上搓了一下,手心的茧摩擦裤布,发出沙沙的声音,像风吹过枯叶。他把我灌醉了,他让我在一张纸上画了押。我不知道那张纸是什么。第二天醒过来,债主上门了。

多少?

五十两。

沈青禾的手指在陶罐上收紧。收,指甲在陶罐表面划出一道细痕。痕,她说:你一个人扛了五十两?

不是我一个人的,沈大柱的声音涩了,他咳嗽了一声,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继续说:那五十两是你大伯父欠的。欠的是赌债,他在赌场里输光了,他拿我去顶。顶,我在码头上扛了两年货。两年,挣的钱全部还债。还不够,不够的部分,他停住了。

不够的部分,沈青禾的声音轻了。轻,是怕打断他。

不够的部分,是你娘的嫁妆。沈大柱抬起头。抬头,他的眼睛红了。红,不是哭。是血丝。他继续说:你娘嫁给我的时候,带了五两银子的嫁妆。五两,是她爹娘攒了一辈子的。一辈子的,让我拿去还了债,你娘一个字没说。她只是从那以后再也不戴耳环了。耳环,她当了两钱银子。两钱,也拿去还了债。

沈青禾沉默了三息,她明白了。明白了,为什么柳氏从来不戴首饰。为什么祖母对柳氏呼来喝去,祖母知道。知道柳氏没有娘家可以撑腰。撑腰,嫁妆没了,娘家人跟她断了。断了,柳氏在这个家里就是一个孤立无援的人,她忍了二十年。二十年,沈青禾的牙关紧了。她说:大伯父那五十两,他自己还了多少?

一文没还。

一文没还,沈青禾猛地一下站起来,陶罐里的水洒出来,洒在她鞋面上。她没感觉,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是愤怒,是冷。像冬天里喝了一口冰水,从喉咙一直凉到胃。

禾儿,沈大柱的声音里有了一种沈青禾从没听过的东西。东西,是卑微,他说:爹没本事。爹,对不起你娘。对不起你们。

沈青禾看着父亲。看,他蹲在地垄上,背弓着,像一只被压弯了的扁担,断了就不能用了。他的扁担没断,他还在扛,扛了二十年。二十年,没人帮过他。她说:爹,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沈大柱的声音忽然大了,不是在吼,是在跟自己较劲。他的拳头捶在地上,土飞起来,溅到他脸上,他说:是我蠢,才会被他灌醉。蠢,才会在纸上画押。蠢,才会让你娘把嫁妆都填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