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春耕第一把火

第四步,她还没说完,人群后面传来一阵骚动。骚动,有人挤了进来。挤,是大伯母刘氏。

刘氏穿着一件半新的蓝布衫,她特意换的,为了在人前显体面。她说:哟,开大会呢?侄女,怎么也不叫伯母一声?

沈青禾放下轮作图。放,她说:伯母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刘氏走到人群中间,站的位置刚好把沈青禾的轮作图踩住了一个角,故意的。沈青禾没动,她看着刘氏。就是来看看,侄女这合作社,我们大房能不能参加?

沈青禾说,合作社的规矩:加入自愿,退出自由。按统一标准选种施肥,收成以后合作社统一收粮,价格比市价高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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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成,刘氏的眼睛转了转。那好。你大伯父说,我们那六亩地,今年也跟着合作社种。

行。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大伯父欠我爹的那五十两银子,沈青禾的声音不高。不高,但打谷场上每一个人都听见了。听见,安静了。安静,静得能听见远处老河的水声。

刘氏的脸变了。变,从白到红,从红到青。青,她说:你,你说什么?

我说,沈青禾往前走了一步,她踩住了自己的轮作图,图上的土印是刘氏的鞋底。二十年前,大伯父在县城赌输了五十两。五十两,让我爹顶了债。我爹在码头扛了两年货。我娘的嫁妆,五两银子,全部填了进去。大伯父一文没还。

打谷场上炸了。炸,不是有人吵架。是窃窃私语。私语,像一群蜜蜂在蜂巢里嗡嗡。嗡嗡,刘氏的脸从青变成了紫。紫,她说: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沈青禾转向人群,声音依然不高,我爹就在这里。你可以问他。

人群里,沈大柱站在最后面,他听见了女儿说的每一个字。字,像锤子,一下一下敲在他心口,疼,但他没有低头。他走了出来,人群自动给他让了一条路。他走到女儿身边,他看着刘氏。约三息。他说:大嫂,二十年前的事,我都记得。记得,那天晚上大哥灌了我三碗酒,我醉得不省人事,他在借据上写了我的名字。名字,不是我签的。是他,拉着我的手按了手印。

刘氏的嘴唇在发抖,她指着沈大柱:你,你胡说!

我胡说,沈大柱从怀里掏出一个旧布包。布包,灰。灰,他打开。打开,里面是一张发黄的纸。纸,折痕已经很深了,有些地方破了。破了,但上面的字还能看清。看清,他念:立借据人沈大宝,向亨通钱庄借银五十两,念到这里他停了。停,他指着借据最下方。下方,一个模糊的手印。这是我的,手印。但上面的字,不是我写的,是沈大宝。

打谷场上彻底安静了。

刘氏站在原地,她的身体在发抖,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树叶。她转身,她推开人群往外走。走得快,几乎是跑,她绊了一下。她的鞋掉了,她没捡。她光着一只脚跑出了打谷场。

沈青禾看着她的背影。她没有追。追,没用。她要的不是羞辱刘氏,是要一个交代。交代,今天有了。她转向人群。人群,还在沉默。她说:刚才说到第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