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凝好的嫩豆腐倒进木框,用薄木板轻压。力道比板豆腐轻三分之二。水从纱布底下的孔里漏出来,清的,是嫩豆腐的游离水。漏了一会儿,嫩豆腐成型了。比板豆腐软三倍,手指按下去留浅印。
柳氏看着。她伸手摸了一下——软,像摸婴儿的脸。她的手粗糙,有茧,三个月磨豆腐磨出来的。但粗糙的手知道轻重。什么时候用力,什么时候不用力,不用学,手感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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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做。柳氏说。声音有一点抖。不是怕。是激动。她做了三个月板豆腐,每天一样的工序,一样的力道。今天第一次做不一样的东西。做成了,说明她不只是会重复——她能学新的。
沈青禾点头。明天你做嫩豆腐,青山做板豆腐,我做卤豆腐干。三个人三条线,三条线三个等级。
她走进屋拿出账本,在最后一页加了几行:
四月十六。三等级设计完成。板豆腐/嫩豆腐/卤豆腐干。定价:一文二斤/一文一斤/三文半斤。成本:板豆腐一斤豆/嫩豆腐半斤豆/卤豆腐干一斤豆加一文卤汁。明天试生产,后天赶集亮相。
她合上账本。窗外太阳偏西,光照从黄变红。院墙角落里堆着豆袋——三百斤,刚够十六天。十六天以后,豆子从哪来?她把这个问题和账本一起放进了抽屉里。
镇上,胡坤在粮铺里。铺子三间,门口挂红灯笼,铺子里堆着六大类粮食——大豆、黄豆、黑豆、小麦、玉米、高粱。每类三堆,每堆约一石。一石一百二十斤,三堆三百六十斤。六类乘三百六十,两千一百六十斤。库存够他烧半年。半年,够他把孙记的价格降到零,把周围所有豆腐坊拖死。
伙计从外面回来了,站在柜台边等他问。
沈家的豆子从哪买?查清了吗?
查清了。镇上三家粮商,周家、陈家、李家。各供一百斤,一共三百斤。每三天进一次货。
胡坤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三个名字。周家。陈家。李家。三个名字,三家粮商。三家他都认识,逢年过节都给他送过礼。认识,就能控制。控制,就不卖。不卖,沈家就没豆子。没豆子就没豆腐。没豆腐就没生意。
他把笔放下,把纸折起来放进怀里。明天,他要见这三家粮商的掌柜。见了,就说一句话。一句话够了,不卖沈家豆子。谁不答应,以后别想从胡家进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