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她把陶片递过去,断口面朝上,上面有一层干了的油。这油是鸡油,渗进陶壁了。砸缸的人手上沾的鸡油是从她家炒锅里带来的。炒锅手柄木纹里渗着鸡油,我弟弟何先生送的那包虞城盐和张屠户家是同一批,刘氏三天前炒鸡用的就是张屠户的盐。

那刘氏家的锅铲——

需要迟捕头派人去取。沈青禾说。取的时候用干净白布把锅铲手柄包起来,不能让铲碰到布以外的东西。铲拿到县衙之后用酒洗,洗出来的酒水闻一下,有鸡油的底味。

底味是——

是甜的。迟接。

是甜的。动物油的分解味和植物油不一样,植物油分解是酸的,动物油分解是甜的。这是证人能当场鉴别的,不需要任何工具。只要有一个人能闻出动物油和植物油的区别,就能指认。

迟站了起来,从竹椅上直接立,影子罩住桌面上的陶片。

沈姑娘,你告的是你大伯母。

你家大伯父——

他知道。

你家祖母——

她会认。我爹上个月去她那里说过,我这屋的事我说了算。她认的是我爹,但她认了。

你家大伯父知不知道刘氏回来砸——

沈青禾停了一下。她在想大伯父和刘氏的关系。搬去镇上之后两个人已经不像夫妻了,刘氏是那种油腔滑调但骨子里没什么主意的人,她要做什么必须有人给她出主意。是谁出的主意,她不知道。但现在不是查这个的时候。

他不知道。她说。但他知道刘氏恨我。他知道但不拦。不拦就是纵容。

迟把铁尺从腰上抽出来,铁尺在光下反了一下。她看见第二道麻绳的断口,是被扯断的,方向往右。

迟捕头,你这麻绳——

昨晚扯的。迟说。昨晚亥时我在镇口巡夜,听见有人往村里走,脚步急,不是跑,是溜,是个女人。我追到连村道的槐树段,追丢了。

沈青禾的手指在麻布包上收紧了。

没追上?

她进了村,从村西进的,不是村东。村西是你们家大伯父以前在村里的旧宅。旧宅空了,但后面有一间柴房,柴房能通到你们家。

我知道那条路。沈青禾说。那是我大伯父还在村里的时候,他和我爹为了分灶挖的,挖在青砖底下。现在是一条暗沟。

暗沟的出口被一块大青石板挡着,青苔上有破口,从外往里推的痕迹。她推开过,又关上了。关上之后合缝和原来不一样,偏左,因为她的力是从里往外推的,个子不高。

迟看了一眼桌上那块陶片,撞击点的位置。他之前没注意,现在看了三息。个子不高,从右侧往左砸,斜着从上往下,和暗沟出口青苔的破口方向,对得上。

沈姑娘,这件案子,我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