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县丞说。
孙衙役出堂往刘氏家去。刘氏家在镇上,租的是镇南的一间小院,院里有灶,灶里有铲。半刻钟后孙衙役回来,手里拎着一把铁铲。铲柄是木的,表面渗着油,颜色深褐,油从木纹里渗出来的,方向竖着,是铲柄被握的方向。
孙衙役把铲放在方桌上。何县丞从桌下拿出一个瓷碗,碗里是白酒。他把酒倒了一点在铲柄上,酒从表面往木纹里渗,比干油快,酒比油轻,渗得快。酒从铲柄另一侧滴下来,滴进碗里。
他端起碗,闻。
鸡油。他说。是甜的。
他把碗放下,看着刘氏,直视她的瞳孔。瞳孔还是缩的。
认,还是不认?
刘氏的眼睛往左边转了一下,往堂下看。堂下站着沈青禾,没看她,看的是何县丞。
何县丞等了三息。三息之后,刘氏的腿软了,膝盖往前一弯,跪在地上。
民妇认。
何县丞把惊堂木拍了一下,这次拍得稳,声音落在堂上,不重不轻。
沈刘氏砸毁沈青禾酱缸一口,判赔银三两。他顿了一下,看向沈青禾。沈青禾,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民女有。沈青禾说。三两里,一两赔缸,一两赔磨坊后墙被震裂的两条青砖缝,修墙要请石匠。剩下一两,民女要。
何用?
民女用这一两去镇上买一口新缸。
买缸——
新缸比旧缸大一号,大一号能装更多酱,更多酱出更多酱油。
她停了一下。
更多酱油能让镇上的人吃到一种他们没吃过的酱油。
何县丞看了她三息。三息之后他拍了一下惊堂木,这次手腕没用力,手落在惊堂木边沿,声音轻了。是落幕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