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怀安点头。点头的时候他的眼神变了,不是怕,是警觉。警觉到暗处有事。有事就要防。防不是躲。防是准备。
我去做锁。钟怀安说。王木匠有铁。
沈青禾说。
钟怀安走了。走了之后,沈青禾站在磨坊门口。站的时候她看向村北。村北是山。山脚是裴长渊的屋子。屋子在竹林后。竹林高。高到遮住了屋顶。
她没去。没去是因为午时还没到。没到就不急。急什么?他会来。来了,她再问马的事。
她回到田里。田里的麦茬还在。麦茬要清理。清理了才能种下一季。下一季是豆。豆根固氮。固了氮,明年的麦更壮。
她弯腰。弯腰捡起一穗遗落的麦。麦穗在她手心里。她剥开。剥出六粒。六粒饱满。饱满到没有瘪的。
沈姑娘。身后有声音。
她转身。转身看见赵里正。赵里正站在田埂上。站的姿势端。端是因为有正事。正事要端着说。
里正。她说。
昨日的事,传开了。赵里正说。不只周家村。李家村、赵家村,都有人问。问能不能入合耕。
人多。沈青禾说。我教不过来。
不用你教。赵里正说。王全答应了。他帮你教。
沈青禾愣了一下。愣是因为没想到。没想到王全会主动。主动是因为服了。服了就会跟。跟了就会做。
她说。王全教,我放心。
还有一事。赵里正说。声音比刚才低。低了是因为事重要。县里来人了。
沈青禾的手停在麦穗上。停了一息。一息后她说:
胡家的人。赵里正说。说是收粮的。但眼神不像。像查事的。
查什么。
查你。赵里正说。查你的田,你的酱,你的合耕。
沈青禾把麦穗收进袖中。收进袖中是因为要留。留作种子。种子是明年的希望。希望不能丢。
来了几个人。她问。
两个。赵里正说。一个管事模样,一个随从。管事的穿绸。随从带刀。
现在在哪。
镇上。赵里正说。住在孙记豆腐铺的后院。
孙记。孙有财。孙有财关了门,铺子还在。在就能住人。住人就能查事。
我知道了。沈青禾说。
你打算怎么办。赵里正问。
不办。沈青禾说。他来查,让他查。查到的东西,都是我想让他查到的。
赵里正的眼角动了一下,因为意外,意外她的镇定。镇定的不是十七岁的姑娘,是见过风浪的人。
需要我做什么。他问。
什么都不要做。沈青禾说。做平常的事。平常是最好的伪装。
赵里正点头。点头的时候他的背更直了。直了是因为有主心骨。主心骨是她。
他转身走了。走了之后,沈青禾站在田埂上。站的时候她看向东方。东方是镇上。镇上有人在查她。查她不怕。怕的是不知道查什么。知道了,就能防。
她弯腰。弯腰继续捡麦穗。麦穗在她手心里。一颗颗。粒粒饱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