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纸上的人

退的时候说一句话。沈青禾说。东西是好东西。好东西留给好主顾。我的酱不愁卖。

就这句。

就这句。

钟怀安拎着篮子往镇上走。走的步子不快。不快是因为他要想。想的是顾家第二次来的意思。第一次来是谈。谈不成送。送了第二次。第二次比第一次重。重了说明他们回去报了信。信里说了菌种。菌种是关键。关键的东西他们没有。没有就要。要不到就送。送了再要。要不到——

要不到就不罢休。钟怀安自言自语。说完了他加快了步子。加快是因为想通了。想通了就快。快了早去早回。早回了告诉她。她知道了才好防。

沈青禾回到磨坊里。她从缸沿上刮了一小片酱泥,抹在手背上。等了十息。十息后舔了一下。回甘在喉咙。喉咙的回甘比三天前厚。厚了说明发酵到了第三阶段。第三阶段的酱泥颜色更深。深到褐里发黑。黑是浓。浓了味就足。足了的酱不怕等。不怕等的酱值钱。

她翻开账本。第二十一行。

二十一,九月十五,三村十六人学堆肥。顾家第二次送礼:绸一匹、茶两包、松子一袋。原样退回。钟怀安传话。大伯父初三离村。祖母交钥匙于柳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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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她合上账本。合上之后她没起身。她坐在磨盘上想事。想的事是裴长渊。

裴长渊三天没出现了。三天没出现不是不寻常。不寻常的是后墙的松针没动。没动说明他三天没来蹲。没来蹲是因为——

她站起来。站起来是因为不安。不安的人坐不住。坐不住就要去看。看了才安心。

她走到仓库后墙。后墙的铁皮还在。三层。三层铁皮在午后的光里发白。白是反光。反光刺眼。刺眼到她眯了一下。眯了一下才看清。

铁皮没有新痕。没有新痕说明三天没人来刮。没人来刮是好。好但松针没动。松针没动说明裴长渊也没来。裴长渊没来——

她蹲下来。蹲在青石旁。青石上的松针是五根。五根是五天前放的。放了五天没换。没换是因为没人来放。

她把松针拈起来。拈起来的时候松针断了。断了是干的。干了是放太久。太久的松针失了水分。失了水分的松针脆。脆的一碰就断。断了说明他五天没来。

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