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钟怀安重复了一遍。重复是确认。
沈青禾走到缸边。六缸酱油已经分开放。三缸在磨坊,三缸在豆腐坊后头的地窖里。地窖是以前存豆腐的。豆腐存不住,地窖空着。空了用来存酱。酱喜欢阴。阴了味稳。
她掀开三号缸的蜡封。封还是好的。好的她就放心。她舀了一勺酱,放进嘴里。酱比三天前更亮了。亮了是因为水汽散了。散了水汽的酱,色泽更透。透得像能见底。
今日再取十斤给王屠户。她说。他昨日派人来催。说卤味卖得快。
我一会儿装。钟怀安说。
沈青禾把勺子放回缸沿。放回时她听见门外有脚步声。脚步声不重,但稳。稳的是熟悉的人。熟悉的人走路有节奏。节奏是——
裴长渊。
她走到门口。门口站着他。他比半月前瘦了。瘦到颧骨更突出。突出的颧骨上有一道浅疤。疤是新的,还没褪红。红了说明伤刚好。
你好了。她说。不是问句,是确认。
好了。他说。
伤在哪。
裴长渊没答。他抬起左手,把手掌翻给她看。手掌心有一道疤。疤从虎口斜切到小指根。疤是新的,边缘还粉。粉的是刚长好的肉。
左手。沈青禾说。不是右手。
右手握刀。裴长渊说。左手挡的。
挡什么。
他说。一个字。
沈青禾看着他。看着,没说话。说话没用。有用的是她转身回磨坊,从缸沿上舀了一勺上等酱油,倒进一个小陶罐里。陶罐是她提前准备好的。准备是因为她知道他今天会来。
她把陶罐递给他。拿着。伤好了,补补。
裴长渊接过陶罐。接的时候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背。手背是凉的。凉的是因为刚碰过缸沿。但他的手指是温的。温的说明他走了路。走路让血热。
谢谢。他说。
不用谢。沈青禾说。你守着后墙,我守着你。
裴长渊的眼动了一下。动是因为他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没想到的话,他接不住。接不住就不接。他点了点头。点头的方式很轻。轻到像一片叶子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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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沈青禾说。左眼黑斑。
我知道他在哪。裴长渊说。
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