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新名

办事。沈青禾说。

沈大柱没再问。他只是点点头。

早去早回。他说。

马车在辰时出发。这次赶车的是李大牛,吴老汉的车被沈青禾借故留在了村里。

裴长渊坐在车厢里,没穿猎户的短褂,换了一身深灰色的长衫。长衫是沈大柱的旧衣服,袖子短了一截,但不显眼。

沈青禾看着他。

像个读书人。她说。

不像。裴长渊说。读书人没我这么僵。

小主,

沈青禾笑了一下。

马车到了县城东门。沈青禾先下车,裴长渊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只布包。布包里装着钱裕的信和裴长渊按了手印的空白文书。

县衙在县粮行东边,隔了两条街。沈青禾走到县衙门口,对门房说:民女青石村沈青禾,求见主簿大人。丰裕粮行钱老爷有信转交。

门房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裴长渊一眼。

等着。

片刻后,门房出来,引他们进了一间偏厅。

偏厅里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一身青色官服,面容清瘦,留着短须。他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杯盖在杯沿上轻轻磨着。

沈姑娘。他说。本官姓何,单名一个谨字。钱裕的妻舅。

沈青禾行了一礼。

何大人。

何谨的目光落在裴长渊身上。

这位是——

民女的护院。沈青禾说。裴青山。

何谨的目光在裴长渊脸上停了一瞬。那一瞬很短,但沈青禾看见了。

何谨说。

沈青禾坐下。裴长渊站在她身后,没坐。

何谨把钱裕的信拆开,看了一遍。然后他抬起头。

钱裕信上说,要改一个人的户帖。他说。

沈青禾说。就是这位裴青山。他三年前落户青石村,是暂落户。今年该换正式户帖了。

何谨点点头。他从袖袋里取出一份文书,铺在桌上。

这是青石村三年前的保甲册抄件。他说。裴青山,无籍可归,里正作保。按律,暂落户换正户,需要原籍注销文书。

沈青禾的心跳了一下。

原籍注销文书——

就是证明他在原籍已无户籍。何谨说。否则,一个人不能有两份户籍。

沈青禾的手指在袖口里握紧。

何谨看着她。

沈姑娘。他说。裴青山的原籍在哪。

沈青禾沉默了一瞬。

虞城。她说。

虞城三年前发了大水。何谨说。户籍册冲毁了不少。要补办注销文书,得去虞城查旧档。

需要多久。

快则半月,慢则一月。何谨说。

沈青禾看着他。

何大人。她说。如果民女不要原籍注销,只要新户帖呢。

何谨的目光闪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沈青禾说。裴青山在虞城已经没有家了。他的原籍,就让他留在水灾里。民女只要他在青石村的新户帖。

何谨放下茶杯。

沈姑娘。他说。你这是让本官——

民女不敢让大人做任何违法的事。沈青禾说。民女只是想,如果一个在原籍已无家可归的人,能在新家落地生根,对县衙、对村子,都是好事。

她从袖袋里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银票是五十两,钱裕上次给的定金里剩下的。

何谨看着银票,没动。

沈姑娘。他说。你知道上一个给我送银票的人,是谁吗?

民女不知。

是胡家的管家。何谨说。他让我查一个人的下落。

沈青禾的肩背僵了一瞬。

查谁?

何谨的目光转向裴长渊。

查一个从北境来的逃兵。他说。

车厢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裴长渊的手在袖子里动了一下。沈青禾没看见,但她感觉到了。

何大人。沈青禾说。您查到了吗?

何谨笑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

本官查到了。他说。青石村西山脚,有一个叫裴青山的人。二十三岁,猎户,无籍可归。

他停顿了一下。

但本官没告诉胡家。

沈青禾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钱裕说,这个人不能动。何谨说。钱裕是我妻舅,他的话,我听。

沈青禾的呼吸松了一点。

那今日——

今日你来。何谨说。本官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银票收回去。户帖的事,三日后来取。

沈青禾没动银票。

何大人。她说。银票是民女的心意。大人不收,民女不安心。

何谨看了她一眼。

你这姑娘——他摇摇头。收起来吧。钱裕已经付过了。

沈青禾的指尖在袖口里收紧了一下。

钱老爷付过了?

何谨说。他昨日送来一封信,说你会来。他让我在能力范围内,帮你一把。

沈青禾沉默了。

她想起昨日钱裕说的话。他说:我帮这个忙,是因为你这个人。

原来他早就安排好了。

何大人。沈青禾说。民女还有一件事想问。

胡家查裴青山,查到什么程度了。

何谨的目光变得凝重。

他们不知道裴青山就是裴长渊。他说。但他们知道,青石村有一个外乡猎户,可能是北境军里出来的人。他们想借这个由头,给沈姑娘找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