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我去县衙。这次不带青苗了。
带谁?
自己。
柳氏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她把一碗绿豆汤放在桌上,转身回了灶房。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
青禾。
你爹说,他想跟你一起去。
沈青禾放下碗。
爹,去县衙?
柳氏说。他昨晚说的。他说,青禾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沈青禾沉默了。她想起赵里正那天说的话。沈大柱今年说了几句话。说了三回,青禾说得对。
沈青禾说。让爹跟我去。
柳氏点点头。她走了。脚步声从堂屋门口响到灶房,轻得像猫。
沈青禾把绿豆汤喝完。碗底还有几粒绿豆,她用筷子挑起来吃了。绿豆在嘴里沙沙的,嚼碎了是面的。
她把碗放下,看着桌上那本假账本。账本旁边是木匣子,匣盖上的字在日头下泛着木纹的光。
假账本。真乡约。两条线,一条给周德茂看,一条留给自己。
第三条线,裴长渊查到的钱穆之。这条线暂时不用。留着。等到要用的时候,一刀割断。
她从袖袋里取出炭条,在账本最后一页加了一行字:
五月二十三。三日后带爹去县衙。假账本已备。乡约文书在匣。钱穆之待查。五号缸变色,七日定。
写完她把炭条放下。炭条在桌面上滚了半圈,滚到桌边,停住了。
窗外传来青苗的声音。她在院子里喊——姐!我写对了!六个字!
沈青禾走到窗边。青苗蹲在墙根下,手里握着小树枝,地上画了六个字:禾、青、粮、水、家、安。
最后一个字,宝盖头下面的少了一横。
少一横。沈青禾说。
青苗低头看了看。她拿起小树枝,在字上加了一横。加完之后抬头,咧开嘴笑了。笑的时候门牙的缺口露出来,风从缺口里吹进去,发出一声极轻的哨音。
院子里阳光正好。磨坊的石磨在转。酱缸的咸香从后院飘过来。老榆树上第二批新叶绿得发光。远处的田里,麦穗低着头,在风里晃。
风从北边来,往南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