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爹今早上说了一句话。
什么?
他说咱家青禾要把天捅个窟窿。
沈青禾嚼饭的动作停了一息。
爹说什么?
他说天要是漏了,他给补。柳氏的声音低下去,青禾,你爹变了。
沈青禾没说话。她把碗里的豆腐吃完,把碗递给柳氏。
娘,再盛一碗。
柳氏接过碗,眼圈有点红。她转身走了。
---
黄昏。第一天收工。
三里硬土段挖了一里半。比预期少半里。原因是中段遇到一片石砾层,锄头刨上去火星四溅。王木匠带着人用铁钎撬,撬到天黑才撬开三丈。
沈青禾在渠底走了一遍。她用木尺量了十二个地方,十一个合格。一个深了半寸,她叫人来填。
今天就到这里。她说,明天卯正继续。石砾层,王木匠今晚带人想办法。用火烧也好,用醋浇也好,明天必须过。
王木匠点头:我回去拿铁钎和炭。
民夫们三三两两下山。沈青禾留在最后。她一个人站在渠底,仰头看天。天是暗蓝色的,第一颗星已经出来了。
裴长渊没走。他站在渠沿上。
你也回去。沈青禾说。
你先回。
我还有事。
什么事?
算账。沈青禾从怀里取出账本,今天六十五人,工钱、饭食、工具损耗。要记清楚。
裴长渊没再说话。他走下渠底,在她身边坐下。两人之间隔了两尺。
沈青禾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写字。裴长渊看着她写。远处传来民夫们下山的脚步声,越来越轻,最后没了。
你今晚住在工地上。
胡家可能会来。
我知道。
沈青禾把账本合上。她转头看他。他的脸在暮色里只剩下一个轮廓。
别伤人。她说。
知道。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我回去了。明日卯时正,我带早饭来。
她往山下走。走到半坡她回头。裴长渊还坐在渠底,像一块石头。
她转回身,继续走。
天黑透了。她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山里响着。走到村口时,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锄头落地的声音。
她没回头。她知道裴长渊开始巡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