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暗账

沈青禾放下笔。她端起陶罐,喝了一口。豆浆是淡的,没放糖。但有一股浓浓的豆香。豆香钻进她的鼻子,让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裴,」她放下陶罐,用袖口擦了擦嘴,「韩孚的信,你打算怎么办?」

裴长渊坐在她对面的木箱上。木箱发出一声闷响。木箱里装的是去年的豆种,已经用不着了,但一直没清理。

「不回。」

「为什么?」

「回了就得走。」裴长渊说。他的脸在灯焰的映照下一明一暗,「走了,你就一个人。」

沈青禾看着他。灯焰在他脸上跳动,把他的轮廓切成明暗两半。暗的那半边,眼睛藏在阴影里,看不清。

「我一个人也能扛。」

「我知道。」裴长渊说,「但我不想让你一个人扛。」

他伸手,从她面前拿起一张算废了的纸。纸上有墨渍,有涂改,有她手指上沾的印泥。他把纸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小方块。

「你在算什么?」

「算,」沈青禾低头看着满地的纸张。纸张上密密麻麻全是数字,像一只只黑色的小虫,「算人心能不能用数字买回来。」

裴长渊把废纸方块放在木箱上。

「人心买不回来。」他说,「但数字能让人看清楚。看清楚的人,才知道自己站在哪边。」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他的影子被灯焰投在墙上,很大,很淡。

「裴,」沈青禾叫住他,「韩孚的信里说约你回营。营在哪?」

裴长渊站住。他没回头。

「青崖口。」他说,「北境。三百里。」

「你为啥离开?」

沉默。灯焰跳了一下。

「主帅之子韩孚,丢了粮草。」裴长渊的声音从门口传回来,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楚,「他怕担责,写了军报。报里说裴长渊率前锋营溃逃。粮草是被溃兵抢的。」

沈青禾的笔悬在半空。墨滴在纸上,洇开一个越来越大的黑点。

「不是你?」

「不是。」裴长渊说,「我在后阵断后。掩护主力撤。撤完回去交令,军报已经递上去了。韩孚升了副帅。我成了逃兵。」

「那你怎么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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