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梦刻

「明日。」他说,「我下井。去找那个洞。」

「我跟你一起。」

「危险。」

「我知道。」沈青禾说,「但我也必须知道。裴怀远为什么把自己封在井里。他留下了什么。」

裴长渊没再反对。

他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

「韩孚的人不会让我们靠近三镇井。」他说。

「那我们就让他们看别的地方。」沈青禾说,「明日继续挖第一口竖井,大张旗鼓。裴你从暗泉渠上游的洞进去,我在井口接应。」

裴长渊看着她。

「你总是有办法。」

「我没办法。」沈青禾说,「我只是在赌。赌裴怀远留下的路,能带我们找到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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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沿着暗泉渠往回走。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渠壁上,一高一矮,挨得很近。

走到村口时,沈青禾停下脚步。

「裴。」

「嗯。」

「你屋里,是不是有一块兵符护腕。」

裴长渊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很久以前见过一次。」沈青禾说,「在我第一次做豆腐的时候。你换下来的旧衣服里,掉出来一块铁片。上面刻着字,我没看清。」

裴长渊沉默了。

「那块护腕,是你父亲的。」沈青禾说,「对不对?」

裴长渊没有答。

他转身往自己家走去,脚步很快,像是怕沈青禾再追问。

沈青禾对着他的背影说:「裴,我不是要你的秘密。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你父亲是谁,你就是你。青石村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裴长渊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背对着她,低声说了一句:「我知道。」

然后继续往前走。

沈青禾没有追。

她站在村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暗泉渠的水汽。她想起裴长渊把脸埋进水里的那一刻。

那不是软弱。那是一个在战场上活下来的男人,第一次允许自己露出裂痕。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手上还缠着裴长渊撕下来的布条,布条上沾着泥和血。

明天,她要带着这双手,下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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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家院子时,青谷还在睡。

沈青禾坐在床边,看着弟弟的脸。他的睫毛在油灯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轻而稳。

她想起青谷梦里说的那个洞。

洞里有风,风从上游来。

裴怀远二十年前挖通了那条路,然后把自己封在了里面。他在等谁来。

等裴长渊。

还是等她。

沈青禾闭上眼睛。

窗外,暗泉渠的水声很轻,像一条沉睡的蛇。远处的北山黑漆漆的,像一头伏着的巨兽。

她知道,明天会有一场硬仗。

韩孚的人在山上,胡家的人在镇上,杨铁头的人在暗处。而她,要带着裴长渊,下井,去找一个死人留下的答案。

那个答案,可能是一块新的石板。

可能是一封血书。

可能,是裴怀远用二十年时间,为儿子铺好的最后一条路。

沈青禾睁开眼睛。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在窗纸上投出一个摇晃的影子。影子很小,但站得很直。

她轻轻笑了一下。

明天,不管是井还是天,她都要闯一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