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半路

何清晏点点头。

「我把拓本抄一份,用我的信寄给周慎。」他说,「原件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连赵里正都不要说。」

「民女明白。」

何清晏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圈。梧桐树的影子在他身上晃来晃去。

「还有一件事。」他停下脚步,「周县令在府城告你们通匪。知州大人还没表态,但方敬跟韩孚的人吃了酒。如果知州派人下来查,你们怎么应对。」

沈青禾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暗道在三镇井的井壁里。」她说,「知州派人来查,让他们看。暗道是裴怀远修暗泉渠时留的检修通道,不是通匪的地道。井壁上的字,是修渠记事碑,不是通敌暗号。」

「周县令会说,那是后来刻上去的。」

「元和四年的刻痕,和二十年后的刻痕,风化程度不一样。」沈青禾说,「何先生,你是读书人,你看得出来。到时候请你去鉴定。」

何清晏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沈姑娘,」他说,「你比我想的,走得远。」

「民女没走远。」沈青禾说,「民女只是被逼到了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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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县学出来时,沈青禾在巷口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钱穆之。

他站在巷子对面的茶摊前,手里端着一碗茶,左手缩在袖子里。他看见沈青禾,嘴角抽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咬牙。

沈青禾没有停步,径直从他面前走过。

钱穆之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沈姑娘,来县城买菜?」

沈青禾没回头。

「县城的豆腐比不上你家的。」钱穆之又说了一句,「不过这年头,卖豆腐的不如卖消息的,你说是不是?」

沈青禾的脚步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她拐过巷口,消失在人群里。

李大牛在城门口等她。她爬上驴车,把竹篓放在膝盖上。

「走。」

李大牛抖了抖缰绳。驴车嘎吱嘎吱地动起来。

「青禾姐,」李大牛的声音压得很低,「钱师爷在巷口站着。」

「看见了。」

「他是不是跟踪你。」

「不用跟踪。」沈青禾说,「他就在县学门口等着。他知道我会来。」

李大牛的脖子梗了一下:「那何先生那边——」

「何先生已经把拓本收了。」沈青禾说,「钱穆之看见了我进县学,但他不知道我带去了什么。他只能猜。猜不准,就得跟周县令商量下一步。」

驴车上了官道,往青石村方向走。

沈青禾靠在干草上,闭上眼睛。太阳晒在脸上,暖得有些发烫。她没有睡着,脑子里在过今天的事。

何清晏收了拓本,会寄给周慎。周慎收到信,最快也要一个月。一个月里,周县令的通匪告状可能会先到。知州如果信了周县令,会派人来封井、封暗道。到时候铁片还在腌菜缸里,但暗道一旦被封,裴怀远的骨头就再也带不出来了。

还有一件事让她不安。

钱穆之在县学门口等着,说明有人提前知道她今天会来。谁告诉他的?

不是杨铁头。杨铁头只知道她去了杨树村谈水,不知道她去县学。

不是村里的人。她出门时天没亮,只有柳氏和李大牛知道。

那是谁?

沈青禾睁开眼睛,看着官道两旁的玉米地。玉米叶子在太阳下打着卷,像一只只攥紧的拳头。

有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