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宜沉默了一会儿。
「井不封了。」他说,「但这个洞,要封上。」
沈青禾的心沉了一下。
「用石灰灌进去,封死。」孙宜说,「既然是检修口,现在不需要检修了,就封了。省得再有人拿这个做文章。」
人群里又是一阵嗡嗡声。
赵里正看了沈青禾一眼。沈青禾的脸色没有变,但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成了拳。
封洞。如果洞被石灰灌死,以后再想进去取裴怀远的骨头,就难了。更糟糕的是,石灰灌进去,可能会把暗道里的痕迹破坏掉——刻在井壁深处的那些被凿掉的字,也许还有更多裴怀远留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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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不能反对。一反对,就等于承认洞里有猫腻。
「好。」她说,「民女来封。」
孙宜看了她一眼:「你来?」
「民女最清楚洞口的位置。」沈青禾说,「民女下去,把石灰灌进洞口,封三尺深。够不够。」
孙宜想了想:「三尺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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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禾下了井。
她带着半袋石灰,系在腰间的绳子上。到了一丈五尺深的地方,她找到了那个裂缝。
石板还在原位。她用手推了推,纹丝不动。裴长渊进去之后,从里面用一块碎石卡住了石板的滑槽。从外面看,就像一块严丝合缝的井壁。
她把石灰拌了水,糊在洞口。石灰很稠,一层一层抹上去,把裂缝填得严严实实。
但她没有灌三尺。
她只封了洞口外侧半尺深。半尺的石灰,从外面看和三尺没区别:都是白花花的一片。但如果以后有人需要再打开,半尺的石灰用锤子敲两下就能凿穿。三尺就不一样了,凿三天也凿不开。
她还在石灰层里埋了一根细竹管。竹管只有筷子粗细,从石灰层穿过去,通向石板。竹管的作用是透气,如果暗道里有风,风会从竹管里吹出来。只要风还在吹,暗道就没有塌。
封完洞口,她把剩下的石灰撒在井壁上,弄得整面井壁都白花花的,像下了一层霜。
爬上井口时,孙宜看了她一眼。
「封好了?」
「封好了。」沈青禾擦了擦手上的石灰,「三尺深。」
孙宜点了点头,朝衙役挥手。衙役们把木条和封条收了,骑上马,走了。
人群散了。柳老根和槐三凑过来,脸上还带着怒气。
「凭什么封我们的洞?」槐三说。
「封了好。」沈青禾说,「不封,周县令还会拿这个做文章。封了,他没了借口。」
槐三张了张嘴,没听懂。柳老根却看了沈青禾一眼,眼神里有一丝了然。
赵里正等人都散了,才走过来,压低声音:「半尺?」
沈青禾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老夫看你抹石灰的手法。」赵里正说,「你抹得很慢,一层一层地糊,不是灌进去的。灌三尺石灰,不需要那么仔细。」
沈青禾没有否认。
「竹管也埋了。」赵里正又说。
沈青禾的嘴角抽了一下。这老头,眼睛比鹰还尖。
「赵伯,」她说,「这事你知道就行。别说出去。」
赵里正把拐杖在地上顿了两下,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回头说了一句:「丫头,你比老夫想得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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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裴长渊来找她。
他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木棍是新削的,木纹还很白。
「封了。」他说。
「封了。」沈青禾说,「外面半尺,里面是空的。埋了竹管透气。」
裴长渊没有说话。他走进院子,在矮桌前坐下,把木棍靠在桌腿上。
柳氏端来一碗水,放在他面前。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叔父的骨头?」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