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府城扔,」胡坤说,「让府城知道青石村的事不是匪盗,是有人在告御状。府城知道了,会派人来查。派人来查,正好我顺水推舟,把方敬从郑大人身边拉下来。」
周氏的眼睛睁大了。
「你这是……」
「这是韩大人的意思。」胡坤说,「韩大人昨晚派人送了信来。信上说,方敬已经准备好动手。郑大人一死,方敬就接知州位。方敬接了知州位,我们胡家在中游就更稳。但韩大人又说,方敬做事太急,太急会露马脚。韩大人让我去府城,把方敬拦一拦。」
周氏沉默了一会儿。
「你要去府城?」
「我今天就去。」胡坤说,「我去府城见方敬,让方敬别急着动手。方敬不动,朝中徐相那边就好安排。徐相再过两年就致仕,徐相一走,韩大人要顶那个位置。方敬在这两年里不能死,方敬死了,韩大人的棋子就少一颗。」
周氏点点头。
「那字条的事……」
「字条的事,」胡坤说,「你就认了。认在你身上,跟胡家无关。」
周氏的眼圈又红了。
「你这是在保你自己。」
「也是在保你。」胡坤说,「字条是你扔的,万一有人查,查到我,我拖你下水。拖你下水,你不光是扔字条的人,还是杀人灭口的指使者。指使杀人,是要砍头的。」
周氏的手开始抖。
「你……」
「字条的事,是我最后的底牌。」胡坤说,「这张底牌不能现在出。现在出了,韩大人会怪我擅自做主。底牌要留到关键的时候再用。」
周氏没说话。她只是把袖子里抖着的手悄悄放到背后。
「去罢。」胡坤说,「今天不要出内院。」
周氏转身出了堂屋。她走得不快,鞋底在地上拖着。她的影子被堂屋的烛火拉得很长。
她走到自己的院里,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她的眼泪落下来,落在门板上,门板被她的眼泪浸湿了一小块。
她擦了眼泪。她的手指是干的,不像昨晚,昨晚她扔字条的时候手指是湿的,湿得像在水里泡过。
她坐回床沿,望着那只小木箱。木箱里的四十两碎银、五对金耳坠、三件绸缎、十尺布头,她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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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动手把木箱的盖子盖上。盖子盖的时候,「咣」的一声。
她起身去找张氏。
张氏正在给胡坤的小儿子喂奶。胡家的小儿子才一岁,吃奶吃得圆滚滚的。张氏见周氏进来,没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