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等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水面上传来一声轻响。桨叶入水的声音,很轻,像鱼翻了个身。
一条小船从石沟子湾的东头划进来。船上一个人,戴着斗笠,桨划得很稳。
柳大壮。
船靠岸。柳大壮没说话,把船头绳甩上岸。裴长渊接住绳子,把船拉到石壁边。
柳大壮摘了斗笠。他的脸和柳七有三分像,但更年轻,下巴上有一道疤,疤是刀伤,不是摔的。
「叔让我来的。」他说,「船是关上一条废船,桨是我自己的。」
「谢了。」沈青禾说。
「不用谢。」柳大壮说,「叔说让我送你们到芦花渡。到了芦花渡,我把船还回来。」
沈青禾摇头。
「你送我们到芦花渡,」她说,「方敬的人查到你的头上,你跑不了。你把船留下,天亮之前赶回关卡。明早点卯的时候,你在。谁都查不出你离开过。」
柳大壮想了一下。
「那你们谁会撑船。」
「我会。」裴长渊说。
柳大壮把桨递给他。桨是柳木的,用久了,柄上磨得发亮。
「顺流走,」柳大壮说,「过了前面的鹰嘴崖,水就宽了。水宽了,流速就慢。芦花渡在鹰嘴崖下游二十里。二十里水路,顺流半宿就到。」
他说完,跳上岸,身影很快消失在石壁后面的暗处。
裴长渊把桨放进水里,一推,船离了岸。
船顺流往东走。水声在船底响,哗啦,哗啦。两岸的山黑黢黢的,山头上偶尔有一两点火光,是猎户夜间烧炭的窑。
沈青禾靠在船舷上。她闭着眼,没睡。她在想一件事。
方敬的人追到渡口,发现空船,会往下游追。下游是芦花渡。如果他们在芦花渡堵住了,她和裴长渊就走不了运河。
「裴。」她说。
「嗯。」
「我们到芦花渡,先不上岸。在芦苇荡里等天亮。天亮了,看清岸上有没有人,再靠。」
「好。」
船在暗水里走。月亮从云缝里漏出来,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