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青谷亲手种的。」沈青禾说,「他种在溶洞口的溪边。树下有一块石头,是裴叔留下的。姐要告诉他,石头不能动。」
方良不再问。他把沈青禾的话一字不漏记在心里,转身走了。
走到月洞门,他回头。
「沈姑娘。」
「嗯。」
「明日御门听宣。」他说,「你穿什么?」
沈青禾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她穿的还是那件从通州老妇人那里买的粗布袄子,袄子洗了三次,颜色更淡了。
「民女没带别的衣服。」她说。
方良点点头。
「明日辰时,我会让人送一件干净的袄子到你房里。」他说,「你换上。别穿这件破的。」
沈青禾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方良走了。他的脚步声在院子里回荡,越来越远。
沈青禾推门进屋。屋里的灯亮着,桌上放着一碗粥和两碟咸菜。粥是热的,咸菜有点发酸,但能吃。
她坐下喝粥。喝到一半,门被推开。
是裴长渊。
裴长渊站在门口。他今天也换了衣服,但不是方良送的,是他自己从包袱里取出的那件半旧的青布短褐。短褐的袖口磨损了一点,但干净。
「明日。」他说。
「明日。」沈青禾说。
「我也要去。」
「你不能去。」沈青禾说,「御门宣旨是宣给民女听的,你是证人。证人不需到场。」
「那我在哪里等?」
「在这里。」沈青禾说,「等我回来。」
裴长渊没有立刻说话。他走进屋里,把门关上。他坐在床沿上,背靠着墙。
「裴叔的信,」沈青禾忽然说,「周大人二十年前看过。让我把信烧了,他没烧。信里有一句话,我昨夜才注意到。」
「什么?」
「若此案有日昭雪,必有青石村人秉笔。青石村人。」沈青禾说,「我今日才明白,裴叔二十年前就知道,他这个冤案,最后要靠一个青石村人来翻。」
裴长渊沉默了。
「他说的是姐姐。」他说。声音很轻。
沈青禾没有否认。
「或者是你。」她说,「或者是你我。」
裴长渊看着她的眼睛。
「明日,」他说,「你不能出事。」
「民女不会出事。」
「你怎么知道?」
「因为裴叔的案子还没结。」沈青禾说,「案子没结,我不能死。」
裴长渊低下头。他的手按在膝盖上,手背上的青筋鼓着。
「我信。」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