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让青苗走。」他重复。
「让卢照北看到青石村。」青谷说,「看到井,看到仓库。他不看到人,他会找。他看到人了,他就不找了。」
沈大柱看了青谷很久。他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他拍了拍青谷的肩膀。手很重,落得很轻。
他出门了。
青谷站在屋里。他听着沈大柱的脚步声在巷道里越来越远。
然后他走到院角,蹲下来,用手指在土上画了一个字。
「井」。
画完之后他用脚抹掉了。
他站起来,走到水缸边。水缸里还有半缸水。他舀了一瓢,喝了。水是凉的,带着缸底的泥味。
他把瓢放回去。然后走到隔壁,把青苗叫醒了。
青苗揉着眼睛从被窝里坐起来,头发乱蓬蓬的。
「哥。」她嘟囔了一声。
「青苗,」青谷说,「明天家里来客人。你穿干净衣裳,不要哭,不要闹。」
「什么客人?」
「远方来的。」青谷说,「看一眼就走。」
青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翻了个身又睡了。
青谷回到自己屋里。他没有再睡。他把油灯拨亮了一点,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本翻烂了的书,是姐姐走之前留给他的,一本农事杂记。
他翻到夹着一片干树叶的那一页。树叶是姐姐去年秋天从北山带回来的,叶脉像一张网。
他把树叶夹回去,合上书。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鸡没叫。
他坐在床沿上,等天亮。
天亮之后他要做三件事。第一件,把仓库的八口缸重新点一遍数。第二件,把暗泉渠渠口的碎石捡干净。第三件,在院门口站着。
等卢照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