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夜风灌进来,把油灯的火苗吹得歪向一边。
沈青禾的手按在柴刀上,眼睛盯着门口。
进来的人穿一身青布直裰,头上戴着方巾,手里提着一个包袱。他的脸被门外的月光照出半边,嘴角有一道旧疤,从鼻翼一直拉到下巴。是方良。
「方大哥。」沈青禾松开柴刀。
方良进门时回身把门关严,又往门缝里塞了一块破布。他的动作很快,手指没打颤。
「沈姑娘。」他把包袱放在桌上,声音压得低,「周御史让我来送一样东西。」
周慎从偏殿另一头走过来。他的脸色不好看,眉间的竖纹比白天更深。
「方良,你说徐相的信到了?」
方良点头,解开包袱。包袱里是一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盖了一枚朱红私印。印文是两个字:徐珩。
「徐相的亲笔信。」方良说,「今晚酉时送到的刑部。是徐相的门生、刑部主事陈默偷偷抄出来的。」
周慎拿起信,凑到灯下。他的眼珠在信纸上移了三遍,脸色一层一层沉下去。
「坏了。」他把信拍在桌上。
沈青禾拿起信看。信纸很薄,字迹工整,笔锋圆润。信是写给刑部侍郎张公的,内容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
信里说:韩孚一案,证据不足,疑点甚多。北境军粮之事,涉及军机,不宜在三法司公开审理。建议将此案移交兵部内部查办,以安军心。落款处是徐珩的私印。
沈青禾把信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他要抽走案子。」
「是。」周慎说,「徐相不是替韩孚说话,他是要把案子从三法司拿走。到了兵部,韩孚的人脉还在,翻案就容易了。」
方良在旁边补了一句:「陈默说,这封信明早开审前会送到张公手里。张公是刑部侍郎,主审官。他若收了这封信,明日开堂就可能宣布移审。」
沈青禾看着桌上的信,油灯的光在信纸上晃。
「抄出来的信,能用吗?」
「不能。」周慎说,「抄本没有法律效力。但张公若已经看过原件,心里就有了底。我们不提出,他也会照办。」
「那怎么办?」
周慎没说话。他在偏殿里走了两个来回,袍角带起风,吹得灯苗直晃。
「让刘公出面。」他终于开口,「左都御史有权驳回移审的提议。但刘公需要理由——不能只说徐相干预司法,要有实证。」
沈青禾把信翻过来。信纸背面有一行极小的字,像是抄信的人偷偷加的。
「陈默写了什么?」周慎凑过来。
沈青禾念:「原件在张公书房第三格暗屉,钥匙放在笔架底座下。」
偏殿里安静了一会儿。
方良先开口:「陈默是徐相的门生,他反水了?」
「不是反水。」沈青禾说,「陈默是自保。徐相让他在刑部盯着案子,他发现徐相要把案子移交兵部。案子一移,韩孚翻案,将来追查起来,经手的人都要倒霉。陈默不想背这个锅。」
周慎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换了是我,我也这么做。」沈青禾说,「主子要翻案,经手的人先跑。不是忠不忠的问题,是活不活的问题。」
周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点了点头。
「方良。」他说,「你今夜能进张公的书房吗?」
方良摇头:「刑部侍郎府,不是我一个从七品小吏能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