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长渊看着他。
「九月十二断粮。九月十五城破。中间三天,将士们吃什么?」
韩孚没说话。
「吃马。」裴长渊说,「杀完马,吃树皮。树皮剥完了,吃靴子。靴子煮不烂,就嚼皮带。三天后,北门城墙上的人站不起来了。北蛮的云梯搭上来,没有人有力气推。」
他的声音还是平的。但堂内有人把头低下了。
韩孚坐在被告席上,手上的铁链发出一声轻响。
沈青禾这时开口:「禀大人,原告方请求传马福,辨认韩孚笔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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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公点头。
马福被带到堂中央。他缩着肩,左眼还是肿的。但他站在那里,腰没弯。
沈青禾把三张纸并排放在桌上。三张纸上各写了一行字,字迹不同。一张是韩孚在兵部旧档中的签名摹本,一张是周慎的笔迹,一张是铁片上的签名拓本。
「马福。」沈青禾说,「你亲眼见过韩孚写字。这三张纸里,哪一张的字,和你当日看见的最像?」
马福弯腰看了三遍。他的手指在第二张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第三张。
「这两张像。」他指着第二张和第三张,「钩形收笔,最后一笔往左拖。当日我透过帐帘看见的,就是这个样子。」
韩孚的律师站起来:「辨认笔迹不能作为直接证据。民夫非书法鉴定之人,目力不可靠。」
刘公说:「本官问你,韩孚大人。你在兵部旧档中的签名,是不是你亲笔?」
韩孚沉默了一会儿。
「是。」
「那铁片上的签名,与兵部旧档中的签名是否一致?」
韩孚看着铁片。他的目光在上面停了很久。
「大致相似。」他说,「但不能排除摹刻的可能。」
「大致相似。」刘公重复了一遍,「韩孚大人,你自己都承认大致相似。一个民夫辨认出你的笔迹,你自己也承认相似。你还要否认铁片的真实性?」
韩孚没说话。
旁听席上,徐珩的手停了。他不捻珠子了,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沈青禾看见了。她心里记下这一笔。
徐珩不动了,说明他在重新算账。韩孚败局已显,徐珩在考虑切割。
她把这些放在心里,没动声色。
李公说:「原告方还有证据吗?」
「有。」沈青禾说,「胡坤私账。胡坤在落鹰峡被捕后,交代了韩孚三年内分批运出军粮的明细。账本在原告方手中,可当堂呈供。」
她把胡坤的私账放在桌上。
韩孚看着那本账,脸上的表情终于裂了一道缝。很细,但沈青禾看见了。
那是恐惧。
李公翻看账本,一页一页地看。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看了两遍。
看完后,他把账本传给刘公。
刘公看完,合上账本。
「韩孚。」刘公说,「账本上记着你三年内运出军粮的数量、日期和去向。这些记录与兵部的损耗呈报不符。你的呈报上写着损耗八百石,但账本上记着三千石。你作何解释?」
韩孚的嘴动了一下。
「账本是胡坤伪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