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沈青禾问。
「知道。」裴长渊说,「老鸦口在青石关北边三十里,是北境通往关内的一条暗道。元和四年城破之前,前锋营有一部分粮草就是从老鸦口运进去的。」
沈青禾明白了。
「你爹可能在老鸦口。」
「或者他去过老鸦口。」裴长渊说,「青谷的梦,有时候能梦见真实发生过的事。他梦见我爹说这些地名,说明我爹确实在北山、鹿头岭、青石关、老鸦口这一线上活动过。」
沈青禾从屋里取出纸笔,铺在桌上:「青谷,你把梦里看见的,画给我看看。」
青谷拿起笔,想了片刻,在纸上画了一个圆,圆里又画了几道弯弯曲曲的线。
「这是井口。」他说,「井里有水,水在晃。裴大夫蹲在井沿上,低着头,像是在跟井里的人说话。」
「井里有人?」沈青禾问。
「我看不清。」青谷说,「只看见水里有一个影子,晃来晃去。然后井台上落了一只乌鸦,很大,叫了一声。裴大夫就抬起头,看着北边的山,说了那几个地名。」
裴长渊盯着那幅画,目光落在那几道弯线上。
「他还说什么?」他问。
「他说……」青谷闭上眼,「『杏花开的时候』。后面还有,但我听不清了。」
沈青禾把纸折好,收进怀里。
「杏花开的时候。」她重复了一遍,「老鸦口的杏树。」
青谷看着他们,眼神有些疲惫。
「姐。」他说,「你们要去北境?」
沈青禾没回答。
「带我去吧。」青谷说。
「不行。」沈青禾说,「你病刚好。」
「我能帮你们。」青谷说,「我能梦见很多东西。你们找不到人的时候,我能梦见。」
裴长渊走过来,在青谷对面的石凳上坐下。他把蓝布包放在桌上,看着青谷。
「青谷。」裴长渊说,「你再想想,梦里那个裴大夫,穿的是什么衣裳?」
青谷闭上眼,皱着眉想了一会儿:「灰色的。不是新衣,袖口磨得发白。腰间好像挂着一个东西,看不清,像是个小袋子。」
小主,
「他说话的声音呢?」裴长渊问。
「很轻。」青谷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说地名的时候,声音会高一点。」
「他有没有回头?」
青谷摇头:「没有。他一直看着井口。但我知道,他知道我站在旁边。」
沈青禾看着他。青谷的眼神很坚定,跟她记忆中那个病弱的小男孩不一样了。他的下巴微微抬起,嘴唇抿着,露出一种她没见过的倔强。
「青谷。」她说,「你留在村里,帮娘照看家里。我和裴大哥去。」
青谷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听话。」沈青禾说。
青谷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他的布鞋是柳氏新做的,鞋头上绣着一只小小的青鸟。青鸟绣得不太像,翅膀一边大一边小,但针脚很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