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怎么办?」赵里正问。
「报官。」沈青禾说,「胡家商号已被查封,粮仓里的粮是赃粮。让郑知州下令,开仓放粮,平价卖给灾民。」
赵里正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主意好。」他说,「胡家坑了老百姓这么多年,也该还了。」
王木匠坐在凳沿上,插了一句:「胡贵跑了,但他手下的地痞还在。咱们卖三成价,他们黑市上卖五倍,粮卖不出去,他们会不会来抢?」
「会。」沈青禾说,「所以粮仓要派人守。从今日起,合作社的仓库、暗泉渠口、三镇井,三处轮班,每班六人。」
「人够不够?」赵里正问。
「够。」沈青禾说,「各村来修渠的人,先排一班。他们领了粮,更要守着粮。」
赵里正点头:「就这么办。」
沈青禾从本子上撕下一页纸,用炭笔写了一封短信,折好递给王木匠:「你送周大去县衙的时候,把这封信交给何县丞。请他派两个衙役,在镇上胡家粮仓附近转几圈。」
王木匠接过信,塞进怀里:「明白。」
散会之后,沈青禾走出祠堂。裴长渊站在门口,背着包袱,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木棍是他从山上砍的柞木,已经削去了枝丫,握在手里很称手。
「准备好了?」沈青禾问。
「好了。」裴长渊说,「你的包袱呢?」
「在家里。」沈青禾说,「我去取。」
两人往沈家走。路上经过井台,沈青禾停了一下。老槐树下的碑还在,碑座上的香灰被风吹散了一些,但膝盖印还在。一只蚂蚁顺着碑座往上爬,爬到「裴怀远修暗泉」的「远」字上,停了一下,又往下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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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长渊也停下来。他看着那六个字,看了很久。
「沈姑娘。」他说,「如果我爹还活着,他为什么不回来?」
「也许他回不来。」沈青禾说,「也许他还有事没办完。」
「什么事?」
「白之名,报之仇。」沈青禾说,「他的绝笔信里写了。」
裴长渊没说话。他走到碑前,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碑座上的香灰。香灰沾在他手指上,灰白色的,像一层霜。
「我现在回来了。」他说,「他的仇,我来报。他的名,我来白。」
沈青禾站在他身边,看着远处的山。山在阳光下白得刺眼,山顶上有一小片云,云被风吹得往北边飘。
「走吧。」她说,「去找他。」
两人回到沈家。柳氏已经把沈青禾的包袱收拾好了,里面装着两件换洗衣裳、一包炒豆、一小袋盐、一瓶金疮药,还有一小包红茎草干。她把包袱塞到沈青禾手里,又从灶上拿了两个刚出锅的饼,用布包好,递给裴长渊。
「路上吃。」柳氏说,「别饿着。」
裴长渊接过饼,郑重地点了点头。
青谷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根削好的木棍。他把木棍递给裴长渊:「裴大哥,这个给你防身。」
裴长渊接过木棍,在手里掂了掂:「谢了。」
「你们要早点回来。」青谷又说了一遍。
沈青禾揉了揉他的头发:「知道。」
两人走到村口。村口已经搭起了临时的粮台,赵里正带着几个年轻人正在称粮。几个下游村的代表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本子和炭笔,记录着每户领走的数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