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旧友

「她追您?」

「我在她住处偷了军报原件。她发现军报没了,就派人搜城,搜到我头上。」沈青禾说,「我没被搜到。」

「她没搜到您,她就把气撒在别人身上。」周船主说,「这两天,她派人去我家,把我打了。我大腿上被砍了一刀,现在还没好利索。」

他卷起裤腿给她看。大腿上缠着布条,布条上有淡淡的血迹,已经快好了,但疤痕是新的,肉还没长平。

「您媳妇的手下能砍您,您为什么还跟着她?」

「因为她不只是我媳妇。」周船主说,「她是韩孚的人。韩孚的案子发了,她就成了通缉犯。我跟她过了二十年夫妻,她跑不了,我也跑不了。我要是离开她,她就会去找徐公的人,把我也卖了。」

沈青禾看着他。

「您这回是彻底跟她翻脸了?」

「翻脸了。」周船主说,「我不跑不行了。我跟她说,来找沈姑娘,我不跑,等着被您卖。她听了,笑了。她笑完,就走了。我不知道她去哪儿了,但我知道,她一定去京城找徐公了。」

沈青禾沉默了一会儿。运河上的周夫人跟京城的徐公,一南一北,正好掐住了南北两条命脉。这两条命脉一合,韩孚的旧网就还能再撑几年。

「周船主。」她说,「您说您有韩孚的运银账、顾家的商路账、周夫人的密本,这些东西您带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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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了。」周船主说,「在我轿子里。」

他招手,让轿夫把轿子抬过来。轿帘掀开,里面放着一个红木箱子。箱子不大,但很沉,上面挂着一把铜锁。铜锁是黄铜的,锁得结结实实。

「钥匙在这里。」周船主从腰间摸出一把小钥匙,递给沈青禾,「您打开看看。」

沈青禾接过钥匙,打开铜锁。锁咔哒一声开了,箱盖掀开,里面是几本厚册子。她随手翻开一本。册子是宣纸做的,纸有些黄,但字写得清楚。册子里是密密麻麻的字,写的是银两数目、日期、人名。第一页就是「元和四年十月初三,韩公运银三千两至沧州知府衙门」。

「这些是真的?」沈青禾问。

「真的。」周船主说,「我跑船的记性不差。每一笔账,我都记下来了。我这一辈子记过最清楚的,就是账。」

沈青禾把箱盖合上。

「这些东西,我收了。」她说,「等赵里正去县衙送军报回来,我会让他把您这些东西一起带上去。您愿意在村里住几天吗?」

周船主点头。

「住。」他说,「我这辈子跑的船太多了,想歇歇。」

沈青禾让柳氏收拾出一间厢房,让周船主住下。她把红木箱子搬到堂屋,锁好。她站在堂屋里,看着箱子出了一会儿神。

周船主带的东西比她想的还多:韩孚的运银账、顾家的商路账、周夫人的密本。这些东西,加上军报原件和那几封信,韩孚的案子能彻底钉死。

她走到院子里的石榴树底下。石榴树的叶子落了一半,剩下的发黄,被风吹得沙沙响。柳氏正在灶间洗碗,碗碰着盆,发出清脆的声响。

「娘。」沈青禾说,「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柳氏停下洗碗的动作,回头看她。她的手在水盆里泡着,指节被水浸得发白。

「周船主来了。」沈青禾说,「他带了很多东西来。他说韩孚的案子彻底完了,再也没人翻得了。」

柳氏的眼圈红了。她从灶间出来,走到沈青禾面前。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把沈青禾的碎发掖到耳后。

「青禾。」她说,「娘这一辈子,没求过你什么事。今天求你一件,周船主带来的东西,不管有多少,你都让顾兴拿一份给县衙。你的那份,给裴家留着。」

沈青禾愣了一下。

「娘——」

「长渊是个好孩子。」柳氏说,「他爹也是好人。裴家的事,让他自己去做。你别再一个人扛了。」